郭夫子跟著棠鯉一家五口，乘著馬車回到了遙水鎮(zhèn)。</br> 回去的路上，郭夫子提到要找人將縣試的結果帶給卓舒。</br> “卓舒這孩子，前幾次真是太倒霉了，我就知道他肯定有出息，功夫不負有心人，他終于考上了！”郭夫子感嘆道，“這孩子性格剛毅，真讓人心疼。”</br> “夫子，卓舒家在哪啊？”大寶好奇問道。</br> 郭夫子說了一個地點，距離遙水鎮(zhèn)不遠。</br> “娘，我想去告訴卓舒這個好消息。”大寶道。</br> 卓舒那么努力，終于考上了，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。</br> 大寶和許玨雙雙奪魁，棠鯉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，作為獎勵。</br> 這一點小小的要求，自然會同意。</br> “好，那我們明天就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卓舒！”棠鯉道。</br> 大寶高興得不得了。</br> 回到遙水鎮(zhèn)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</br> 馬車先是把郭夫子送回了家中，然后就停在衛(wèi)家的宅子門口。</br> 趙嬸見他們回來了，連忙燒水做飯。</br> 水燒熱后，幾個人洗了一個澡，換上干凈的衣服。</br> 全洗好后，趙嬸的飯也做好了，一家人又吃了一頓飯。</br> 晚上，棠鯉卻卻不著，坐在院子里，看月亮。</br> “相公，大寶和許玨都考上了這次縣試，還是個魁首。”</br> “你這糙漢子，看書都頭疼，家里倒是出來兩個文曲星。”</br> 棠鯉覺得，要是她男人在，直到這結果，肯定會很高興，高興地馱著兩個孩子在遙水鎮(zhèn)晃悠一圈，在全鎮(zhèn)的人面前炫耀一遍！</br> 想到這一幕，棠鯉不由得覺得好笑。</br> 但是，那笑容之下，卻帶著落寞。</br> 此時的青州城山內宅子中。</br> 燈燭閃耀。</br> 男人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的外袍，頭發(fā)挽起，燈燭映照出男人俊美的側臉，濃眉大目，鼻梁高挺，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。</br> 他手中正捧著一本書看著，神情十分認真。</br> 這是兵書，十分厚。</br> 男人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，忍不住仰起頭，長嘆一聲。</br> “媳婦兒，好難啊。”</br> 他一看書就瞌睡啊。</br> 不過，想著早點變厲害，就能早點看到媳婦兒，只能咬牙繼續(xù)看下去。</br> ……</br> 翌日。</br> 遙水鎮(zhèn)。</br> 一家子睡到了太陽出來，然后收拾了一番，準備去卓舒家。</br> 卓舒住在卓家村，距離遙水鎮(zhèn)不遠，馬車半個時辰就到了，</br> 但是，卓舒家卻有些偏僻。</br> 他們在村口下了馬車，走了快半個時辰，才到卓家村，就在山腳下，破舊的木房子，門口坑坑洼洼的。</br> 棠鯉敲了敲門，許久都沒人來開門。</br> 還是有村民看見他們在門口站著，好心提醒道：“卓舒不在家，去田里插秧了，卓舒的娘在家，但是他娘耳朵聽不見。”</br> 棠鯉和那村民聊了一下，才發(fā)現卓舒家的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差。</br> 卓舒的娘是個啞巴，經常會發(fā)瘋，卓舒的爹腿腳不便。</br> 大寶和許玨聽著，都有些難過。</br> 難怪卓舒在書院的時候，一方墨都不舍得用，別人幾日就用完的東西，他能用幾個月。</br> 他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，上面打滿了補丁。</br> 他家里實在是太窮了。</br> 大寶也是過過苦日子的，在娘親沒來之前，但是爹爹對他們很好，盡量給他們好的，不曾讓他們受過委屈。</br> “我們去田里找卓舒，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吧！”</br> 棠鯉道，帶著孩子們去了田里，果然看到了卓舒，弓著身體，正在插秧。</br> 少年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，渾身臟兮兮的，只能認身形，把人認出來了。</br> 旁邊有個佝僂瘦弱的中年人，一大一小，兩人插著秧。</br> “卓兄！”大寶叫道。</br> 卓舒聽到叫聲，抬起頭來，便看到棠鯉一家。</br> 他很是驚訝，連忙朝著田邊走來。</br> 他身上臟兮兮的，看著兩個干凈的少年，有些不好意思，離得他們好幾步距離。</br> “子昂、許玨。”卓舒招呼道，“你們怎么來了？縣試的成績下來了吧，你們肯定中了吧。”</br> 卓舒知道，縣試后第四天，縣試的成績就會公布，然后將榜發(fā)到書院，書院再通知到每個人。這個流程，在前兩日就該完成了。</br> 那兩日，卓舒坐立不安，等著結果。</br> 他多么期盼能有人來告訴他，他考上了！</br> 但是，等來只有失望。</br> 幾天過去了，他的心已經麻木了。</br> 看來這一次，和之前幾次又是一樣的結果，他又沒考上，他根本沒有讀書的命。</br> 卓舒死心了，他也不浪費錢去書院了，也不浪費書院的名額，就在家中好好干活，照顧爹娘吧。</br> 他身上那股精神氣也沒了，死氣沉沉的。</br> “中了，他第一，我第二。”許玨道。</br> 縱然如此，聽聞此言，他還是有些羨慕。</br> 他由衷道：“恭喜兩位了。”</br> “卓兄，也恭喜你。”大寶道。</br> 卓舒愣了一下：“恭喜我什么？”</br> “卓兄縣試第三，恭喜恭喜！”大寶道。</br> “第三？！”卓舒震驚了，差點跳起來，“你說我第三？子昂，你沒騙我吧？”</br> “沒騙你，君子一言，是真的！”</br> 他居然考上了！</br> 卓舒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。</br> “爹，我考上了！”卓舒大聲道。</br> 卓舒的爹聽聞，也開心地拐著走了過來，滿臉喜悅。</br> 他看著棠鯉一家，又是笑，又是鞠躬的。</br> “謝謝你們來告訴我們這個好消息，去我家坐坐吧！”卓父熱情道。</br> 棠鯉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叨擾了。”</br> 一行人回到卓舒的家中。</br> 破舊的木頭屋，落腳的地方都沒有，卓舒有些羞愧。</br> 棠鯉一家子的臉上卻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。</br> “這縣試有些波折，所以通知的時間就晚了幾日。”大寶跟卓舒解釋道。</br> 那一頭，卓父從雞圈里掏出幾個雞蛋，全部放進鍋里煮著。</br> 等到雞蛋煮好，便讓卓舒分給幾個孩子，一人一個。</br> 這雞蛋，他們經常吃，但是對卓舒家而言，可能是最好的東西了。</br> 棠鯉一家在卓舒家待了一會兒，便辭行了。</br> 卓父連忙讓卓舒去送。</br> 卓舒將棠鯉一家送到村口，見他們的馬車停在那里，便沒有再送了。</br> “縣學見。”大寶道。</br> 卓舒點了點頭，臉上滿是喜悅：“縣學見。”</br> 卓舒轉頭回去，一路上，他仍沉醉在縣試中了的喜悅中。</br> 他真的考上了！</br> 他可以去縣學了！</br> 他不是在做夢吧？</br> 卓舒加快了腳步，像一陣風一般，半跑著回了家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