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。</br> 車水馬龍,雕梁畫棟,一派繁華。</br> 皇帝新賜的定北侯府,甚是雄偉,門口的客人,往來不息。</br> 幾個年輕小伙打鬧著從侯府出來。</br> “這上京多好了,又熱鬧,美人兒都比秦州多,曹疾那小子干嘛留在秦州啊?”</br> “美人多,但是曹疾放在心尖尖上的美人在秦州啊。”</br> “什么?曹疾有心上人了?”</br> “曹祿,你傻的啊,沒看到曹疾天天往外跑?”</br> “對啊,那小子平日里穿得邋里邋遢的,最近穿得跟花公雞似的,你不覺得不正常嗎?”</br> “你們別說曹祿了,他還是個孩子,沒搞過對象,不知道正常!”</br> “哈哈哈!是啊!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家伙呢!”</br> 眾人看著曹祿傻乎乎的模樣,紛紛指著他笑話他。</br> 曹祿奮起,一把箍住了笑他最狠的兄弟:“都是單身漢,憑什么笑我?!”</br> 那狂笑的兄弟被他一梗,頓時笑不出來了。</br> 一眾年輕小伙打打鬧鬧地走了。</br> 高處,有一男一女兩抹身影并排站著,看著這一幕。</br> 少女身影纖柔,一身華服,臉上戴著面紗,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,布滿塵世的欲、望。</br> 青年神情冷漠,只有看向少女的時候,方才帶上一絲柔情。</br> 這兩人,便是顧瑩和白旭陽。</br> “這位曹將軍,秦州城一戰大獲全勝,現在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啊。”女子道。</br> “阿瑩,你不喜歡曹紹?”青年問道,眼中閃過一抹陰戾,仿佛只要女子說不喜歡,他就想辦法殺了這人。</br> 顧瑩搖了搖頭,微微一笑道:“旭陽,我和曹將軍沒交集,從何討厭他呢?”</br> 顧瑩是覺得奇怪。</br> 在上一世,明明是匈奴攻破秦州,曹紹大敗,戰死沙場,秦州城慘遭屠城,曹紹也變成大周的罪人,被人唾棄。</br> 也正因此,顧瑩并沒有去拉攏曹紹,而選擇去拉攏因這場大戰勝利、而成為匈奴可汗的匈奴二王子。</br> 為了拉攏二王子,在二王子來作為使臣來京城的時候,她幫了他許多忙,但是卻不曾想,二王子潰敗,本在大周為質的小王子居然回到了匈奴!</br> 如今,匈奴王庭,兩方爭斗,那小王子竟然有隱隱領先的趨勢!</br> 因為前世,這小王子悄聲無息地夭折了,顧瑩同樣沒拉攏他。</br> 她的付出并沒有得到收獲,一旦小王子爭權勝利,知道她曾幫助二王子,她還將得罪匈奴!</br> 這一件事,完全脫離了上輩子的軌跡。</br> 這種感覺,相當不妙,仿佛有什么逃脫了掌控。</br> 其實這也不是第一次了。</br> 還有白旭陽的那個哥哥,她記得在前世,白旭陽的哥哥疾病纏身,年紀輕輕就病死了。但是都這么久了,還沒傳來死訊,如今的白家當家還是白沐陽。</br> 不對勁,很多地方都不對勁。</br> 顧瑩覺得自己必須做什么。</br> 她重生一次,更加珍惜這重來一次的機會,她一定要掌控自己的命運,做這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!</br> “旭陽,我想去清河郡去一趟。”顧瑩道。</br> “去清河郡做什么?”白旭陽疑惑。</br> “我去找一個人。”顧瑩道。</br> 顧瑩記得,上輩子,有一位神醫,就隱居在清河郡。這位神醫醫術了得,卻因為被人構陷,隱居鄉村。后來為皇帝看好了痼疾,才聞名天下。</br> 她要在他最落魄的時候,給予他幫助,這樣,這位神醫就會感念自己的恩情。</br> 有這樣的神醫相助,她的皇后路肯定會順利許多。</br> 想到這里,顧瑩方才放寬了點心。</br> “我陪你去。”白旭陽道。</br> “旭陽,你還是留在京城吧,你要是走了,你娘該慌了。”顧瑩道。</br> 白旭陽的神情冷漠:“她才不會在意我的死活。”</br> “旭陽,別這樣,有很多人關心你的。”顧瑩道。</br> 白旭陽頓時變得溫柔:“好,阿瑩,聽你的。”</br> ……</br> 顧瑩回到家,就說了自己要出門之事。</br> 顧家是將門之家,并不約束女子出遠門,顧瑩說祖母身體不好,想去為她尋醫問藥,顧將軍更覺她孝順,自然答應了。只一個要求,一定要帶足護衛。</br> 于是,顧瑩帶著兩個貼身丫鬟和十幾個護衛,就出發了。</br> 半個月后,馬車進入清河郡地界。</br> 顧瑩看著窗外的景色,如果可以,她一輩子都不想踏入這里。</br> 這是她的出生地,也是她的恥辱地,提醒著她的出生,是多么的低賤,一個低賤的農家女。</br> 重來一世,她一定會洗掉這個標簽,成為人上人!</br> “小姐,河東縣到了,要在這里過夜嗎?”護衛問道。</br> “今晚就在這里過夜吧,大家也累著了,辛苦了。”顧瑩柔聲道。</br> “小姐客氣了,保護小姐是分內之事。”護衛連忙道。</br> 一行人找了一間客棧住下。</br> 待收拾好,顧瑩就帶著貼身丫鬟逐月出了客棧。這一路基本都在馬車上,腳發酸發脹,自然要走走。</br> 兩人走著走著,突然聽得一個詫異的聲音響起。</br> “小瑩!”</br> 顧瑩轉頭看去,便見一個矮壯的男人正詫異地看著她。</br> “小瑩!真是你!我還以為剛看錯了!小瑩,你這些年到底去哪了?你爹娘都快急死了!到處在找你!小瑩,快跟我回去!”那矮壯男人連聲道。</br> 矮壯男人表面熱情,心里想的便是這丫頭走了兩年,居然穿上這么好的衣服,莫非遇到什么好事?</br> 這丫頭要真發達了,那自己豈不是有好日子過了?矮壯男人越想越興奮。</br> 顧瑩的臉色不太好看,居然這么巧的事,她出生的村子離這縣上這么遠,在這縣上都能遇到她的親二叔!</br> 她這二叔向來貪婪……</br> 顧瑩的眼中閃過厭惡,不過很快帶上了笑:“二叔,原來是你啊,你這來賣山貨?我帶了不少東西回來,現在放在客棧里,你跟我去拿吧?”</br> 一聽到有東西,矮壯男人眼中滿是貪婪。</br> “我是你二叔,這點忙當然要幫啊,小瑩啊,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啊?”</br> 矮壯男人跟在顧瑩的身后,滿心記掛著的都是有什么好東西,并沒有注意到越走越偏,拐進一偏僻的小巷,四周除了他們三人,沒有一個人。</br> 顧瑩的腳步停下,看向逐月。</br> 逐月取下了腰間掛著的刀,在矮壯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之時,一下就劃破了他的喉嚨。</br> 矮壯男人大睜著眼睛倒下,至死都沒明白是怎么回事。</br> 顧瑩帶著逐月走出了巷子,繼續逛街,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般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