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早膳后,白沐陽就帶著棠鯉和李大爺去了守備府。</br> 通報之后,門房便將人領了進去。</br> 守備姓方,三十出頭的年紀,和白沐陽的關系還不錯,請幾個人在客廳坐下,還上了茶。</br> 李大爺從來沒接觸過一城守備這樣的大官,局促不安。不過,他心里又騰起一點希望。他活得長,還是明白一些的,一城守備,管的就是一城的兵力。白爺認識守備,說不定真能將朱成救出來!</br> 棠鯉則鎮定許多,坐在白沐陽的身邊,恭敬有禮。</br> “白老弟,這次找我有什么事嗎?”</br> “方守備,我一個親戚在秦州城被抓了壯丁,我這親戚媳婦兒還懷著孕,一聽說頂梁柱被抓了,全家都活不下去了,所以我就來打聽打聽……”白沐陽笑著道。</br> 方守備一聽,頓時明白他的意思,直接拒絕道:“白老弟,你這事我幫不了。”</br> 方守備這樣直接拒絕,白沐陽也意識到這件事不簡單。</br> “方守備,莫不是這次征兵有什么特殊情況?”</br> 方守備看了他們幾個人一眼,然后道:“白老弟,我最近得了一件稱手的兵器,我帶你去看看?”</br> 白沐陽明白方守備是有話要和自己一個人說,和棠鯉對視了一眼,便起身跟著方守備去了。</br> 兩人走到房間里,方守備才道:“白老弟,當初認識八年,在上京就有交情。若是平日里,我還能賣你個面子,但是這時候,我辦不到,這征兵的事是上面那位新封的鎮北大將軍管的,我一個小小的守備管不了。”</br> “鎮北將軍?”白沐陽驚訝。</br> 這一位將軍常年駐守邊地,姓曹,白沐陽對于他了解的不是很多。</br> “是啊,顧將軍領兵出征大啟,那一位怕北邊的匈奴想趁機攻打大周,于是派鎮北將軍來,防止匈奴來犯。鎮北將軍并沒有帶多少人,所以原地征兵,在附近五座城征兵三萬人,現在正在軍營里訓練著,匈奴一旦來犯,就直接上戰場了。”方守備道,“這位鎮北將軍,那可是殺神,誰也不敢忤逆他。誰敢動他征來的兵,腦袋都保不住了。”</br> 白沐陽的眉頭微微皺著。</br> 這樣的話,就麻煩了。</br> 他妹妹,把那蘭花兒當親妹妹一般,若是得知這個消息……</br> “方守備,那能否讓我們見一面我那親戚?”白沐陽問道。</br> 方守備皺眉沉思:“可以,但是只能帶一個人,假扮成我的親兵進去。”</br> 白沐陽知道方守備這樣做,已經給了他極大的面子,連忙道謝。</br> “白老弟,我得去軍營了,鎮北將軍來了后,我們這些守備都歸他管。他治軍嚴明,我們要按時去點卯,否則軍法處置。”</br> “好,那我告辭了。”</br> 方守備去了軍營,白沐陽則帶著棠鯉和李大爺回了客棧。</br> 白沐陽把結果說了,只將涉及軍情部分隱瞞了,棠鯉和李大爺的臉色都不好看。</br> 這樣的話,是絕無可能將朱成救出來了。</br> 只能祈禱匈奴不來犯,不開戰。或許為了節省軍糧,那鎮北將軍會將想回去的人放回去。</br> 但是,既然這么大張旗鼓抓壯丁,只能說明不開戰的可能性太低了。</br> 匈奴向來虎視眈眈,會不來犯嗎?</br> 鎮北將軍這樣霸道征兵,不就是為了這一戰嗎?</br> 棠鯉想起上次見朱成,朱成知道自己要做父親,念著要努力掙錢,還興沖沖規劃著未來。</br> 卻沒想轉眼……</br> 棠鯉想著便覺得心中發悶。</br> “方守備答應可以帶一個人進去見見朱成。”白沐陽又道。</br> 李大爺連忙打起精神:“我去!”</br> “李大爺,軍營里很危險。”白沐陽道。</br> “我見阿成一面,才能給蘭花兒交代,我一定會小心。”李大爺認真道。</br> 阿成是個好孩子,又能干,又孝順,李大爺早把他當自己的孩子了。</br> 總得做些什么,讓那孩子過得好一些。</br> 李大爺摸著自己貼身處藏著的一個銀袋子,佝僂著背哀求:“白爺,您幫我安排吧。”</br> 白沐陽答應了:“好,明日一早,我們去守備府。”</br> 李大爺千恩萬謝后,回了房間。門一關上,他的背更加佝僂了,整個人都像丟了魂一般,干巴巴的臉上沒有絲毫神采。</br> 老天爺,你為什么要這么對蘭花兒?</br> 阿成這么好的孩子,咋就攤上這樣的事了呢?</br> 這勞什子鎮北將軍,咋就只會坑害他們這些窮苦百姓啊?</br> 李大爺的淚水流滿臉上的溝壑。</br> 棠鯉心中難受,在房間里待不住,便和白沐陽一起去了酒館里。</br> 自古以來,酒館里都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點。</br> 棠鯉就想知道這鎮北將軍究竟是何許人。原著里,她并沒有想起這么一號人。</br> 棠鯉和白沐陽在酒館坐了一下午,棠鯉就知道這鎮北將軍是怎么回事了。</br> 這位鎮北將軍也是個傳奇人物,平民出生,全靠著軍功,一步一步往上爬,最后坐到將軍的位置。</br> 所謂軍功,其實就是上陣殺敵數,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。</br> 傳聞這位鎮北將軍極其冷酷無情,對手下士卒也很嚴格,軍法嚴明。手下士卒都很怕他,完全不敢忤逆他。</br> “你們說,再過幾年,他是不是比得上顧將軍了?”</br> “顧將軍用兵如神,能和士卒同吃同睡,他這個殺神哪里比得上顧將軍?”</br> “他的軍功都是用兵卒的命來換來的!”</br> “是啊,殺孽太重,克父克母克妻克子,所以現在還是孑然一人。”</br> 這位鎮北將軍的名聲真的很差啊。</br> 一將功成萬骨枯,主將貪功的話,手下兵卒的命就更不值錢了。</br> 她更加擔心朱成了。</br> 這一刻,她也更感覺到權勢的重要性。若是這次被抓的不是朱成,而是衛擎,她這個普通百姓,也只能這么眼睜睜地看著,只能祈禱,毫無其他辦法。</br> 棠鯉的心中萌生了一顆想要變強的種子,變強,才能保護自己的家人。</br> 白沐陽看著她清秀的眉頭緊緊皺著,很想將其撫平。他的手微微抬起,又放了回去。</br> “哥,我想吃冰糖葫蘆了。”棠鯉道。</br> 她的心悶悶的,想吃點東西緩解心中的悶氣。</br> 白沐陽溫柔一笑:“你在這等著,哥去買。”</br> 七隱轉身想跳下窗戶,去買,卻被白沐陽拉住了。</br> “我去。”</br> 白沐陽親自下樓。</br> 不染纖塵的白衣公子,在攤販間擠著,買下來一串糖葫蘆,又跑了回來,遞給了妹妹。</br> 棠鯉接過了糖葫蘆,吃了起來,臉上終于露出一抹笑顏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