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鯉抱著她,輕輕地拍著她的背,無聲地安撫著。</br> “棠棠,那段日子我真的好難過,爹爹病逝,我娘生病,全部我一個人扛著。爹爹的喪事還沒處理,家中族老本來想讓他披麻戴孝的,結果他一家子來了,說要把寶青閣交給他舅舅,他才披麻戴孝。”</br> “爹爹一直夸他孝順,是個可以依靠的人,結果他就這么對我。”</br> 那是她人生的低谷,她苦苦支撐著她爹的心血,后來她娘又生病了,要是她娘有什么三長兩短,她都活不下去了。</br> 是棠棠幫了她,拉了她一把。</br> 棠棠才是她生命里的那道光……</br> 盧青緊緊地抱住棠鯉。</br> 她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,其實她已經不喜歡王蒼書了,只是覺得氣,王蒼書那么對她,怎么還能表現出一副深情的模樣?</br> “阿青,垃圾就丟進垃圾桶里,別再想著了。”棠鯉道。</br> 盧青被她逗笑了。</br> 對,垃圾!</br> 王蒼書就是個垃圾!</br> 這形容太貼切了!</br> 被棠棠這么一說,她的難過少了不少呢。</br> ……</br> 而那破屋處,王蒼書呆呆地站著。</br> 阿青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?</br> 居然說出這么絕情的話。</br> 他為了能和阿青在一起,做了那么多努力,還說服了他娘不要因為阿青的商人女身份嫌棄阿青,他娘都答應了……阿青為什么反而鬧起了脾氣,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呢?</br> 王蒼書很難受,他很想放下,但是心里卻一直念著阿青,閉上眼睛,便是她天真浪漫的樣子。</br> 直到藥煮干了,發出‘噗噗’聲,王蒼書才猛地回過神,去弄藥了。</br> 而這一切,都被王蒼書的母親杜氏看在眼里。</br> ……</br> 盧青和棠鯉一起回到了作坊。</br> 盧青不見剛剛的難受,恢復了大大咧咧的模樣,指揮著作坊里的人干活。</br> 寶青閣的生意越來越好,作坊的規模也一再擴大,現在一共有五十幾個人了。</br> 為了便于管理,每個工序設定一個管事,再設立一個總管事,總管事直接向盧青匯報。這樣一層層下來,盧青管理方便了許多。</br> “棠棠,我現在每天都干勁滿滿,你說,我要是不成親行不行啊?”盧青湊到棠鯉的面前,眼巴巴地問道。</br> 她十八歲了,年齡不小了,家里老是有人說親,她很煩,就跟她娘提了這件事。結果她娘大哭了一場,說是為她好,怕自己去了,留下她一個人,將來連個陪伴的人都沒。</br> 但是,若真嫁了人,嫁給王蒼書這種,得伺候著他和他娘一輩子,這樣的生活有什么一絲呢?她并不想待在家相夫教子,她想在外面闖蕩。她總覺得,女人不該局限于后院的那一方天地。</br> 她不敢跟她娘提了,她就想問問棠棠,不知道棠棠對她這個驚世駭俗的想法有什么看法。</br> “你要是不想成親就不成親,等到你想成親的時候再成親。”</br> “要是一直沒想要成親的呢?”盧青問道。</br> “那就不成親了。”棠鯉道。</br> 盧青的眼睛一亮。</br> 棠棠居然能接受這個想法!</br> “等你遇到想嫁的人,怕是八頭牛都拉不住你了。”棠鯉輕輕點了一下盧青的額頭道。</br> 盧青的臉一紅:“我才不會呢!”</br> “阿青,不要因為成親而成親,而是要遇到合適的人。如果遇不到合適的人,不成親也罷。”棠鯉道。</br> 盧青一想,也對,要是能遇到棠棠的相公那種的,無論棠棠做什么,都愿意陪著她的,她愿意和這樣的男人成親。</br> 她就想找一個情投意合的!</br> 盧青一下豁然開朗,認識棠棠真是她的幸運。</br> 盧青本來想離垃圾遠一些,卻沒想到垃圾長了腳,會自己蹦跶到她面前來。</br> 這一次來的不是王蒼書,而是他娘杜氏。</br> 杜氏一直不太喜歡她。</br> 但是,盧青覺得她拉扯大王蒼書不容易,為了給他念書,勞心勞力,落下一身病。</br> 所以,她和王蒼書訂婚后,對杜氏很好,幾乎是言聽計從。</br> 盧青看她穿得滿身布丁,逢年過節,便會給她買衣服。</br> 杜氏有膝蓋疼的毛病,盧青就給她買艾灸包,替她熏,讓她好受一些。</br> 盧青知道她清高,每次都說東西是別人送的,放著也是浪費。</br> 那兩年時間,盧青待她,就跟對待自己的母親一樣。</br> 但是,她做得再好,杜氏好像也沒有對她改觀,對她商戶女的身份有些嫌棄。</br> 最讓盧青寒心的,便是她爹去世后的事,杜氏咄咄逼人,居然要讓她弟弟來接管寶青閣。</br> 現在,再看著杜氏站在門外,盧青便覺得一陣厭惡。</br> 但是,畢竟是長輩,盧青還是耐著性子叫了一聲:“杜姨。”</br> 杜氏板著臉。她雖然實際上不到四十,但是看起來年紀很大,頭發發白,很瘦,顯得有幾分刻薄。</br> 她是拉下臉面才來找盧青的,實在是她那兒子不爭氣,天天看書分心,就念著一個女人!</br> 杜氏生怕自己兒子的前途受連累,所以這才來找盧青。</br> “我有話跟你說。”杜氏道。</br> “那你快點,我還要去作坊干活呢。”盧青道。</br> 杜氏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。</br> 盧青向來都是捧著她的,何曾這樣跟她說過話?</br> 她是長輩!這丫頭居然一點都不尊重長輩。</br> “杜姐,你來啦?找阿青的嗎?怎么在外面站著?快進來坐!”</br> 盧青的娘馬氏看到了杜氏,連忙道。</br> 杜氏本來想轉頭就走,被馬氏一說,這才進了門。</br> 盧青沒辦法,總不能一走了之,只能跟著也進去了。</br> 馬氏連忙讓杜氏坐下,又是端茶,又是送水,很是殷勤。</br> “杜姐,你怎么來了?是有什么事嗎?蒼書那孩子,現在怎么樣了?”馬氏問道。</br> “蒼書從書院回來了,該學的都學了,現在就在家里看書,準備明年的府試。”說到自己兒子的時候,杜氏帶著幾分驕傲。</br> “馬妹子,我今天來,是想說說兩個孩子的事。”杜氏道。</br> “杜姐,你說。”馬氏笑著道。</br> 杜氏道:“我覺得盧青這孩子不錯,當初說解除婚約也是一時沖動,這倆孩子其實還挺合適的,馬妹子,你怎么看?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