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曾在那個死了的山匪頭子面前站了一會兒,這張臉,和縣衙里的通緝犯對上了,很明顯,這些確實是山匪!</br> “一二……十五、十六!十六個山匪!”老曾激動地都快要跳起來了。</br> 山匪是縣衙最頭疼的問題,河東縣在這一塊的政績向來不行,這一次一口氣抓到十六個,縣令在郡守那里都好說話了。</br> 而且,抓山匪的懸賞高,功勞更大,他有了這十六個山匪,就能升職了!</br> 所以,小棠姑娘叫他來,不是要麻煩他,而是要幫這莫大的功勞送到他手里!</br> “小棠姑娘,托你的福,你曾哥這一下要發達了!”老曾高興道。</br> 老曾雖然叫老曾,但是年紀并不大,大概二十五左右,所以稱一聲‘哥’也差不多。</br> “曾哥,茍富貴,莫相忘。”棠鯉認真道。</br> 老曾被她逗樂了:“哥當然不會忘了你這妹子!”</br> “十六個,我一個人帶不回去,我去縣衙叫人。”</br> 老曾說著就往外跑,棠鯉要攔都攔不住。</br> “本來還想問問他有沒有吃飯……”棠鯉看著他的背影,不禁道。</br> “他現在沒心情吃飯,不過,可能會來吃晚飯。”衛擎道。</br> 衛擎說對了,老曾確實是趁著夜色來的,和他一起的還有其他六個衙役。</br> 縣令聽說這件事,特別高興,生怕山匪們跑了,所以趕著衙役們來的。衙役們雖然很可惜這山匪不是自己的功勞,但是抓到山匪,他們的任務也輕了,不用天天被縣令逼著去抓山匪了,也高興。</br> 于是,一行人是高高興興來的。</br> 進屋看到那被捆綁著的山匪,就更高興了。</br> 幾個人從房間里出來,就撞上了棠鯉和衛擎。</br> “曾哥,幾位大哥,吃晚飯了嗎?”棠鯉問道。</br> 老曾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肚子,這才想起來,他就吃了一頓早飯,一天下來沒吃飯!</br> 其余人雖然吃了午飯,但是這個時候,肚子也餓了。</br> 棠鯉看出來了:“我去叫鄉親們撿幾個菜,你們吃頓晚飯吧。”</br> 說著,就去招呼了。</br> 衛擎跟前跟后地跟著棠鯉,根本不讓她忙活,讓其他人做飯。</br> 就在藥囊廠里,幾個婦人一起,很快做出七八個菜,喊衙役們吃飯。</br> 衙役們也不客氣,喝著酒,話就聊開了。</br> “老曾,你是怎么摸到這里來的?撿到這么一個大功勞!”</br> “我妹子告訴我的,就那個,那個很漂亮的,看到沒,我妹子棠鯉,你們要記住了,以后見面要罩著點。”</br> “老曾你這次不得了,少不了嘉獎,到時候也罩著我們點。”</br> “都是兄弟,好說好說!”</br> 天黑了,押送山匪確實不安全,他們的任務是守著山匪,所以并沒有趕著回去。</br> 山匪關押的地方正是衛擎之前的宅子,還有幾個房間,收拾一下,加了被子,衙役們擠擠剛好睡下。</br> 棠鯉和衛擎帶著兩個寶寶一起住在藥囊廠。</br> 本來只有一張床,棠鯉帶著兩個寶寶睡剛好。現在加了一個衛擎,人高馬大的,自然不夠睡,于是又在房間里加了一張小床。</br> 二寶和三寶睡在小床上,衛擎和棠鯉睡在大床上。</br> 夜深了,吹滅了燭光,二寶和三寶睡去,還發出低低的鼾聲。</br> 衛擎卻是大睜著眼睛,在棠鯉的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。</br> “媳婦兒,知錯了嗎?”衛擎的聲音很低,因為刻意壓低聲音,所以帶著濃濃的沙啞,很有磁性。</br> 棠鯉縮在他的懷里,仰頭小腦袋,迷惑地看他。</br> “以后不準冒險了,不然你男人咋辦?”衛擎道。</br> 他是真的嚇壞了,從聽到朱成傳來的消息時,就心臟猛跳,在看到那山匪的大刀要落在媳婦兒身上時,他甚至忘記呼吸。</br> 閉上眼就是那一幕,心有余悸。</br> 若是媳婦真的出事,那他一定要將那些山匪碎尸萬斷……然后,然后自己也去陪她。</br> 衛擎第一次知道媳婦兒在他心里的位置這么重,比自己的命還重。</br> 衛擎的手臂收緊,把媳婦兒抱得更緊了。</br> 棠鯉感覺到她男人的恐懼,她不知道說什么,只仰起小腦袋,在他長著胡茬的下巴上親了一下。</br> 一下又一下,似安撫。</br> 很快,男人就掌握主動權,開始攻城掠地。</br> 黑暗中,兩人氣息纏繞著,不安才漸漸遠去,緊緊相擁,仿佛兩個連體嬰一般,睡了一個安穩覺。</br> 第二天一大早,老曾就要走了。</br> 縣令正等著他們,所以他們得趕緊回去復命。</br> 杜小禾和李鐵木被村民們押到了衙役們的面前。</br> “曾哥,這兩人本是李家村村民,但是卻勾結山匪,帶著山匪來村里踩點,你看看怎么處理吧。”棠鯉道。</br> 兩人被捆著,扔在柴房里,被關了一天一夜。</br> 本來以為這一覺醒來,肯定能被放了,結果棠鯉居然把他們帶給衙役。</br> 杜小禾怕衙役,快嚇死了,頓時怒從心起,辱罵棠鯉。</br> “小娼婦,我是睡你老子還是殺你老娘了,居然要這么害老娘!”</br> 棠鯉沒說話,李有才聽不下去了,扇了她一巴掌。</br> “害什么害!你勾結山匪不是事實嗎?!還罵人!你嘴巴咋這么臭?!信不信老子拔了你的舌頭!”李有才吼道。</br> “那也是咱們村里事,干嘛要官府來處置!而且,大家不都沒事嗎?干啥算舊賬!”杜小禾怒吼道。</br> “你這蔫壞的婦人,你就盼著村里人出事對吧?!”李有才火了,又甩了杜小禾幾巴掌。</br> 要不是有衛嫂子坐鎮,現在村子里都不知道變成什么樣了!現在還幾十個村民都擱那躺著呢,忍著痛看著都可憐!都是這毒婦害得!結果她不思悔改,還罵人!氣死他了!</br> “李大哥,別浪費力氣了。”棠鯉道,看向杜小禾,“你還不知道勾結山匪犯了大周律令吧?”</br> 所謂大周律令,對杜小禾這種農婦來說,就像天書一樣。但是,她還是很害怕這東西的,因為一旦觸犯,就要被抓去蹲大牢!</br> 杜小禾有些怕了:“什……什么大周律令?”</br> 老曾道:“按照大周律令,勾結山匪,當斬!”</br> 杜小禾一聽,嚇得差點昏過去!</br> 當斬?是要殺頭嗎?這比坐牢還可怕!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