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擎的耐心徹底告罄,直接揪著楊氏的衣領,把她提起來。</br> “人到底去哪了?老子再給你最后一個機會,否則老子這拳頭就不客氣了!”</br> 衛擎揮舞著手里的拳頭,楊氏嚇得渾身發抖,但是還是咬著牙沒說。</br> 衛小桃一天能掙五百文呢,自從衛小桃去礦上干活,家里都吃上肉了。</br> 要是讓衛擎知道,肯定會打岔,這五百文就沒了。</br> 就為了能吃肉,她都要咬緊牙關不能說!</br> 就在這時,一小女孩從外面沖進來:“舅舅,舅娘,娘在煤山,你們快去救救她!”</br> 正是招娣。</br> 招娣滿臉急切。</br> 她偷偷去了煤山看她娘,結果發現她的半條命都沒了,而孔家用她的賣命錢吃肉喝酒,她快氣昏了。但是,不管她怎么勸,娘還是不肯回來。</br> 她萬般無奈之下,正準備去鎮上求助舅舅、舅娘,沒想到他們居然來了!</br> “舅舅、舅娘,我帶你們去煤山!”招娣道。</br> 楊氏想攔,衛擎一個眼神過去,楊氏就嚇得慫了。</br> 棠鯉和衛擎跟在招娣的身后,快步往煤山去。</br> 煤山在孔家村的西北方向,光禿禿的一座山。</br> 天陰沉沉的,棠鯉看著那煤山,頭暈乎乎的,心中格外不安。</br> “媳婦兒,咋啦?”衛擎注意到棠鯉的不對勁,連忙問道。</br> 棠鯉搖了搖頭:“我沒事,趕緊?!?lt;/br> 棠鯉想到晚上的噩夢,噩夢只預示了事情會發生,但是沒預示什么時候發生。</br> 要是慢一步……</br> 希望能趕在礦洞坍塌前找到衛小桃,將她帶走!</br> 棠鯉催促著衛擎趕緊走。</br> 衛擎抓著棠鯉的手,腳步飛快。</br> 因為運煤需要,修了一條大路直通山上煤礦。</br> 三人踏上那大路,腳步飛快。</br> 三個人走著,突然,腳下的地震顫起來,山上傳來‘轟隆’巨響。</br> 棠鯉的臉色猛地變了。</br> 煤礦塌了!</br> 棠鯉差點站不穩,衛擎緊緊包著她的手,兩人半跑著往山上跑去。</br> 不一會兒,就聽到一陣哀嚎聲和痛苦嚎叫聲。</br> 再往上,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狼藉。</br> 狼藉的礦場,混雜著血腥味,地上躺著好好幾個人,臟兮兮的,有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。</br> 有人在那拼命挖著土。</br> “兒??!我的兒啊!別怕,爹來救你了!”</br> 那人一邊挖著一邊哀嚎,充滿急切。</br> “娘,你在哪里?”招娣滿臉是淚,四處尋找了起來。</br> 衛擎知道棠鯉的夢,知道衛小桃在礦洞里,徑直走到正在挖著土的人身邊,與他一起挖著。</br> 兩人將表面的泥土挖完后,出現一塊巨石。</br> “兒?。∥业膬?!”那人的哀嚎聲變得絕望起來,撲在那石頭上哭了起來。</br> “兒啊,爹讓你不要來啊,你偏要來,爹一把年紀了,沒了沒關系,你還那么年輕,我的兒,嗚嗚嗚!”</br> “繼續挖。”衛擎的臉緊緊繃著,冷聲道。</br> 石頭嵌在泥土里,不好推,需挖開一些位置,好將石頭推開。</br> 見衛擎挖著,剛剛那哭泣絕望的人,立即也跟著挖起來。</br> 有幾個回過神來的人,也上來一起挖,幫著救人。</br> 等挖得差不多了,衛擎讓其他人走開,他的手落在巨大的石頭上,然后用力一推。</br> 沙子掉落,那石頭被推動了!</br> 那位父親激動得眼睛一亮!</br> 衛擎再一用力,便將那石頭推開,面前是一片土。</br> “繼續挖!”衛擎道。</br> 石頭沒了,土就好挖了,大家又奮力地挖了起來。</br> 一頓奮力挖掘后。</br> “挖開了!”那位老父親驚喜道。</br> 只見面前被挖通了,有個小洞口通里面,小洞口往下傾斜,是個煤井。</br> 那老父親迅速往里鉆去。</br> 其他人愿意幫著挖土,但是下了煤井蓋可能再也出不來了,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逃亡,自然不會拿自己的命去救人。</br> 衛擎要往里走,突然被拉住了。</br> 拉住他的是棠鯉,棠鯉的手抓得很緊。</br> 夢里,煤礦發生了二次坍塌,她不知道兩次坍塌間隔的時間有多長。</br> 她的夢只預示了本來會發生的災難,并沒有預示她更改后,會不會引起其他災難。</br> 若是衛擎……</br> 棠鯉一想到衛擎可能出事,便覺得一陣心悸,頭腦空白,甚至忘記呼吸。</br> 人都是自私的。</br> 誰的命都比不過她男人的命。</br> 棠鯉看著男人俊朗的臉,滿心糾結。</br> 衛擎看出她的擔憂,知道媳婦兒擔心她,心里甜絲絲的。</br> “放心吧,媳婦兒,我沒事的。”衛擎伸出另一只手,在棠鯉的臉上摸了一把,“你男人厲害著呢。”</br> 棠鯉道:“盡力而為,一定要保障自己的安全?!?lt;/br> “肯定的,放心吧,我還要回來抱媳婦呢?!?lt;/br> 棠鯉這才放開他。</br> 衛擎迅速鉆了進去。</br> 棠鯉看著那黑漆漆的洞口,心中十分不安。</br> 這一分一秒,格外難熬。</br> 她不安地在門口走來走去,招娣也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。</br> 不一會兒,里面突然傳來動靜,棠鯉,就看到那父親正在把一個人往外拉。</br> 棠鯉連忙上去,幫著把那渾身沾滿泥土的人拉出來。他的臉臟兮兮的,依稀可見一張年輕的臉。</br> “兒!我兒!”那父親搖著地上躺著的兒子。</br> 那年輕的兒子幽幽轉醒,看見父親,知道自己死里逃生,兩人抱在一起,大哭起來。</br> 棠鯉抱著招娣,拍著她的背,無聲安撫著。</br> 里面陸續跑出幾個人,都沒有衛擎。</br> 夢里,衛小桃被一塊巨石壓著……</br> 衛擎需找到衛小桃,在黑暗中推開巨石,再將她帶出。煤井處處都是危險……</br> 不能想,她男人一定會逢兇化吉的。</br> 轟??!</br> 突然,煤井里傳來一陣巨響,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棠鯉的心口,棠鯉差點站不穩。</br> “招娣,你在門口等著,我進去看看?!?lt;/br> “舅娘……”</br> 棠鯉的動作很快,迅速鉆了進去。她待在門口,就是怕給衛擎添麻煩,但是現在,她顧不得那么多了。</br> 棠鯉的面前黑漆漆的,混雜著血腥的腥臭味,沙子碎石不聽從頭頂掉落。</br> “衛擎!”</br> 棠鯉低聲叫著,往里走著,煤井往下,她走得不太穩。</br> 突然,一只大手摟在她的腰上,擋住了她往下走的趨勢,推著她往上走。</br> 棠鯉的眼淚突然落了下來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