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！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，你們幫了錢失了理？”
    男人看向孫吉清點點頭。
    他叫方文，是這個火葬嶺唯一的活人。
    那年他回來看爺爺，不想頃刻之間，村子里所有活物都變成了紙糊的。
    有紙糊的鄰家老太，有紙糊的面粉大叔，就連一向疼愛他有加的爺爺，也在一晚上看出來坐在書案上的紙人。
    他不明白爺爺“臨死”前到底想在紙上寫什么，只知道那一晚上過后，連他也走不過這個村子里。
    “我曾經收到一托夢，說我這輩子也會死在這里，除非……除非我能找到破除這個詛咒的辦法。”
    “給你托夢的是誰，是那個被你爺爺間接害死的小媳婦？”
    方文看向遠方搖搖頭，其實夢里那人是誰，他還真的記不太清楚了。
    只知道他有著長長的胡子，就連座下的青牛也顯得特別仙氣十足。
    “是老君爺爺吧。”
    安暖暖的一句話立刻打開方文的回憶，他急忙點點頭，可眼前這小家伙也沒有看過自己的夢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？
    安暖暖看出他的吐了吐舌頭，從行囊里翻出《老君玄言錄》的最后一頁，一張寫著大大的去火葬嶺四個大字，顯得特別醒目。
    “暖暖也不知道這個是怎么弄上去的，嗯——反正一覺醒來，就看見這個了。”
    以前修習功法的時候，安暖暖也曾經往后面翻過，可那時候最后一頁就是一頁白面，連一個墨疙瘩都沒有。
    “老君爺爺就是喜歡打啞迷，喏！上次帶師父來找暖暖的時候也是，明明就是想借暖暖的手逼師父飛升，哼哼！結果就是不說。”
    想起自己被太上老君擺上一道，安暖暖心里就可不是滋味了。
    可想想自己如今也挺好，心中對于師父飛升這事，也就完全釋然了。
    “小天師，小道長。看來……看來你們真的是上天指派來，救我們村子的活神仙啊。”
    見方文彎腰就要下拜，趙昱趕忙扶起他，畢竟這見面禮，搞不好是要折壽的。
    小暖暖沒有理會，而是將玄言錄收好后，就開始在村子里亂逛了。
    從賣豬肉的小攤販，到門口打更人遺棄的銅鑼。
    火葬嶺的所有一切，真的全都是用紙和糖漿一點點糊起來的。
    “嗯！暖暖就說為什么村子口那個老奶奶，化成的糖漿都是紅色的。”
    聽見安暖暖提起一句紅糖漿，方文立刻意識到事態的不對，轉頭就領著眾人，往回家的小路走去了。
    “來不及了，有些話我看我還是到家再和你們說吧。這里太陽下山后就是另外一番景象。小天師、小道長們，你們要是不想那么早去見他老君爺，現在就先跟我走。”
    隨著村口的日頭一點點的西移，趙昱幾人加快了腳程，連一秒鐘都不敢耽擱。
    武大找到了自己在外溜達的小團子，也將她扛在了肩上。
    陰風一點點嗚咽而起，就在夕陽完全被黑暗所吞噬的時候。
    方文總算帶著他們跑進一所破廟，然后將廟門反鎖上了。
    “噓！今天晚上，你們誰也不要出去。”
    孫吉清搞不明白他在故弄什么玄虛，就把頭抬起來往外看了看。
    門縫中喧鬧的街市，兩旁沿街叫賣川流的，哪里還是他們剛剛見到，白到駭人的紙人。
    一張張青苗獠牙的模樣，分明就是已經下葬多時的僵尸。
    “怎么會……怎么會這……唔！”
    孫吉清剛要開口，卻被方文快一步捂住了口鼻。
    這里的人早上是紙人，晚上就是死人。
    這樣的狀態誰來看，也絕對不可能會相信的啊。
    “以前有一只貓深夜闖入火葬嶺，那群死人就將它圍做一團，然后帶去祭臺活活生吞活剝了。”
    “啊？這群人竟然還吃人？！”
    聽見方文這句話，孫吉清瞬間連講話的口氣都弱了許多。
    趴在另外一個窗口往外張望的武大，招手叫來了他們。
    原來就在方文和孫吉清說話的半姠，他們停在村子口的大馬，竟然被這群“死尸”給發現了。
    為首的“死尸”在大馬脖子上聞了聞，確定沒有其他生人的味道，才用奇怪的嘶吼，將村子里所有的“死尸”都叫來過來。
    “天啊！他們莫不是準備把我們的馬吃了？”
    孫吉清滿是憂慮，畢竟如果連這個的趕路的工具也死了。
    那掌門這個三歲半的小家伙，可能就要自己走了。
    他轉動記下眼球，有了主意，轉身準備趁人不注意的時候，直接從破廟后院往外走去。
    “你要做什么，難道是想給他們飽餐一口的機會嗎？”
    好在方文注意到他的不對勁，一把將他給拽了回來。
    不遠處，正在討論怎么分馬眼珠子的死尸們，也聽到了聲響，他們趕忙把眼神，都注視向了這里。
    突然，一個溫柔的扣門聲，讓眾人都深吸了一口氣。
    “小先生，小先生。夜雨露風大，難道你就不想請我進去坐坐嗎？”
    武二透過門縫往外張望著。
    先前還熱鬧的街市，此時哪還見到蹤影，只有一尾紅色的紙人，正撐著一把傘，輕聲細語的站在門外。
    “糟糕！還是被發現了。”
    方文嚇得驚慌失措，直接一屁股跪坐在了地上。
    那是紙人中，怨氣最重的。
    由紅紙、紅漿、紅筆所畫，當年糊紙匠替妻子報仇，也就是靠她敲開那惡霸的家門。
    “完了，完了，難道這次我真的要步了爺爺的后塵？”
    方文瑟瑟發抖，連每喘一口粗氣都顯得特別艱難。
    突然，他注意到一旁已經打坐半餉的小團子，他釀釀蹌蹌的跑過去，跪在她的面前。
    只希望這位小神仙出馬，能夠立刻一出手，就把這群鬼怪全部收復了。
    “小天師，小天師。如今……如今只有你能夠解決門外，我火葬嶺一百八十七口人，都已變成今日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，還望您高抬貴手幫幫我們啊。”
    看著方文不住的在地上叩頭，連眉心都磕出血了。
    眾人卻也只能搖著頭，無奈的轉向另一邊。
    一只溫暖的小手，輕輕撫上他的眉，那是一種軟糯奶香的觸感，讓方文只接觸一次就永生難忘。
    “方文叔叔，不是暖暖不幫忙，實在是門口那些，是你們村的孽債。福兮禍所依，禍兮福所至。剛剛暖暖神游太虛，請教過老君爺爺，原來你們村子早在二三十年前，就已經也出現過這樣的事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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