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？”程馳撫了撫柔軟的圍巾,露出一種夢游般的表情,然后目光落到那紅綠條紋和字母上，夢游變成了牙疼。
    “程鐵蛋,你高興傻啦？”蘇淼把圍巾一圈圈繞在他脖子上,圍巾很長,把半張臉都遮了起來，撩起紅綠條那端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怎么樣，敢不敢戴出去？”
    程馳把圍巾往下扒了扒，露出嘴：“呵呵,太小看你程老師了。”
    三水同學(xué)孝敬的,就是毛內(nèi)褲也穿出去，一條圍巾不在話下。
    程馳頓了頓，突然望著她道：“剛才那首歌你唱錯了?！?br/>     “啊？沒錯啊，哪句錯了，我聽過好多遍呢，”蘇淼納悶。
    “你從頭開始唱?！背恬Y眼睛閃了閃。
    “我深深地愛著你……這句？”
    “這句沒錯?！?br/>     “你卻愛著一個傻逼……這句？”蘇淼接著唱。
    “這句也沒錯?！背恬Y笑成了狐貍眼。
    “……到底哪句??！”蘇淼疑心有坑了。
    “你接著唱下去，馬上就到了?！?br/>     “傻逼卻不愛你……”
    “停,就這句?！?br/>     “傻逼卻不愛你……”蘇淼又唱了一遍，“沒錯呀……”
    “錯了，”程馳溫柔地注視著她的眼睛,臉頰肉眼可見地紅起來,“傻逼他愛你,很愛很愛?！?br/>     蘇淼反應(yīng)慢了半拍,心跳停了半拍，然后突然變得又快又亂，像是磕了藥的鼓手敲出來的。
    她知道程馳也一樣，因為他睫毛在發(fā)顫，呼吸全亂了。
    “你個大傻逼。”蘇淼半晌只說出這么一句，說完就笑開了，腮邊現(xiàn)出深深的酒窩。
    程馳忍不住手賤戳了戳：“你比傻逼還傻逼?！?br/>     兩個傻逼禮尚往來了兩個回合，都不知道接著該怎么辦，可見誰也沒冤枉誰。
    “那個……”蘇淼率先打破沉默，“兩個傻逼在一起該做點啥？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程馳倒是有些很富建設(shè)性的想法，可惜賊膽不夠大，光是想想手心都出汗了。
    尤其是蘇淼那呆子什么也不懂，有的事只能做不能說，一說出來就不好做了。
    程馳掙扎了半天，額頭上都快開始冒汗了，終于說出了有生以來最傻逼的一句話：“做作業(yè)吧……”
    蘇淼如釋重負：“嗯，還是做作業(yè)吧?！?br/>     這個冬天第一次寒流來襲的時候，程馳迫不及待地戴上大俗大雅的溫暖牌圍巾去學(xué)校。
    這圍巾一端是紅綠條，另一端是觸目驚心的字母，程馳果斷兩害相權(quán)取其輕，把字母藏起來，讓紅綠條露在外面。
    兩人一起推車進校門，圍巾迎風(fēng)招展，吸引了不少眼球。
    程馳一臉泰然自若，反倒是蘇淼羞得抬不起頭來：“一會兒有人問你別說是我織的??！”
    到了教室，程馳的圍巾果然引起了眾人的關(guān)注，不少人明知故問：“程馳，新圍巾很拉風(fēng)嘛，誰給你織的呀？”
    程馳笑而不答，看一眼蘇淼：“人家不讓我說?！?br/>     他這小人得志的嘴臉引起了群嘲：“呦！呦！”
    連徐冉都把黏在書上的目光剝下來，拿筆指指那兩人，對同桌點評道：“這種秀恩愛的異端都該拖出去燒死?！?br/>     謝沐文這時候走進教室，詫異道：“今天是什么日子，這么熱鬧？”
    他看到圍巾愣了愣，指著上面的紅綠條打趣程馳：“gucci新款啊？”
    程馳笑得合不攏嘴。
    謝沐文也笑起來：“哦，還是高定系列，恭喜恭喜?！?br/>     金絲猴像是提前過年一樣上竄下跳，蹦到程馳跟前，迅猛地伸手一掀他的圍巾，把兩個綠油油的字母暴露在眾人眼前：“我靠！帥哥你好重口！”
    “是啊，專吃猴腦?！背恬Y打開他的爪子。
    男生們都心照不宣地哄笑起來，女生們大多不明所以，也有極少數(shù)露出神秘的微笑，比如徐冉。
    全班同學(xué)都停下手里的時給這場熱鬧拾柴助威，只有周恬恬全程冷眼旁觀。
    她沒有趕潮流織什么圍巾，姜羿帶她見識了男女關(guān)系中最真實最核心的東西，回頭再看這種過家家一樣的把戲太幼稚太無聊了。
    兩人被圍著鬧了半天，好不容易回到座位上。
    蘇淼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，斜了程馳一眼，沒好氣道：“可以摘了，你不嫌熱?。　?br/>     程馳笑瞇瞇地道：“不熱。”
    “快點脫了，小心捂出痱子?！碧K淼一不小心口誤。
    “喲喲！我們蘇大美女等不及了！”金絲猴立即抓著不放，拍著桌子喊道，“快點脫了程馳寶貝兒，哦，快一點！再快一點！”
    程馳正準備收拾他，眼角余光瞥見門口班主任的身影，立即改變了主意。
    金絲猴還在不遺余力地蹦跶，等發(fā)掘周圍靜得可怕時，薛芳已經(jīng)走到了他背后，拿紙卷敲敲他腦袋：侯清揚，你好像很開心嘛！期中考試考了53名很得意？”
    金絲猴瞬間萎了，僵著脖子慢慢轉(zhuǎn)過身：“薛……薛老師……”
    “早自習(xí)時間大聲喧嘩，行為規(guī)范抄十遍?！毖Ψ佳院喴赓W道。
    她的視線在整個教室里轉(zhuǎn)了圈，最后落在程馳的圍巾上停留了一會兒，沒說什么。
    一直到期末，除了摘下來洗曬的日子，程馳幾乎每天戴著那條圍巾招搖過市，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同學(xué)聚會上提起程馳，還有人關(guān)心那條重口味圍巾的下落。
    “怎么感覺前幾天才考完期中考，一眨眼又要考試了?！碧K淼最近感冒了，說話甕聲甕氣的，“哎，你今年寒假打算怎么過？去你爸媽那兒……”
    她話說到一半猛地想起來程馳爸媽在鬧離婚，趕緊閉嘴。
    程馳倒是沒什么別樣的情緒：“寒假數(shù)競集訓(xùn)兩個禮拜，要住學(xué)校，我不在你可要好好學(xué)習(xí)天天向上，少和馮嘉嘉那種不良少女一起瞎胡鬧。”
    “嘁，鐵蛋你管得可真寬，”蘇淼以牙還牙，“你在學(xué)校里也給我老實點?！?br/>     “怎么算不老實？”程馳放下筆，挑著下巴，好整以暇地睨她。
    自從收了那條賽狗屁圍巾，程馳越來越囂張，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，蘇淼有點悔不當初。
    她慢悠悠地轉(zhuǎn)過頭：“你自己領(lǐng)會組織精神?！?br/>     程馳忍無可忍地一把扯下她的口罩：“你能不能別戴口罩了，怪瘆人的?！?br/>     蘇淼怕把感冒傳染給他，去他家寫作業(yè)堅持戴著口罩，戴就戴吧，偏偏閑得沒事在白低上畫了只眼睛，歐式大雙眼皮長睫毛，大晚上的冷不丁看見是挺嚇人的。
    蘇淼把口罩重新戴好，捏緊了鼻夾：“那怎么行，快考試了，你可是師太的首席大弟子，我把感冒傳給你她還不滅了我。”
    程馳一直到考試都沒能傳染上感冒。
    期末考照例隨機排考場，蘇淼和程馳又是天各一方。第二天考完物理，有個同考場關(guān)系還不錯的同班女生神神秘秘地對蘇淼道：“你知道嗎？聽說考數(shù)學(xué)的時候楊翊倫給周恬恬遞小抄……”
    楊翊倫是他們理A班的數(shù)學(xué)尖子生之一，是個沉默寡言到幾乎有點木訥的男生。
    “真的假的……”蘇淼真的吃了一驚，一來一中監(jiān)考向來嚴格，二來學(xué)生們一般都很自覺，小測驗往旁邊卷子上偷瞄一眼還能想象，大考作弊簡直聞所未聞。
    “當然真的啦，馮曉晨就坐他們后面，看得清清楚楚，”那女生不屑道，“她就是仗著沒人好意思告訴老師，哼。”
    雖然周恬恬在女生中人緣不好，很多人樂意在背后編排她，但實名舉報這種事一般人還真干不出來。
    那女生充滿暗示地笑了笑：“你知道楊翊倫為什么肯幫她嗎？”
    蘇淼要是領(lǐng)會不了就是傻了，然而她很快找出了整個故事的漏洞：“不對啊，座位是隨機排的，她事先又不知道旁邊坐的是誰”
    “哎呀蘇淼你真是老實！”那女生熟稔地拍了拍她肩，“你想想那是誰，楊翊倫啊，黑進教務(wù)處電腦不是分分鐘的事！”
    “啊？沒那么厲害吧”蘇淼一臉活見鬼。
    楊翊倫是信息科學(xué)奧賽隊的主力，學(xué)生中有傳他是黑客，但是蘇淼一直覺得那就跟4號女生寢室樓白衣女鬼一樣只是校園靈異傳說。
    考完下午的英語，蘇淼和程馳探討了一下：“你說真的假的？”
    “不好說，”程馳想了想道，“不過楊翊倫黑進教務(wù)處電腦的技術(shù)肯定是有的?！?br/>     “哇！這么厲害！”蘇淼贊嘆道。
    “蘇紅梅，黑個教務(wù)處電腦就值得你大驚小怪的，真是沒見過世面，”程馳不滿地瞥了她一眼。
    “那你會嗎鐵蛋哥？”蘇淼反問。
    “”程馳噎了五秒鐘，不得不硬著頭皮承認，“暫時不會。”
    “哈哈哈！”蘇淼笑得差點撞上電線桿。
    不過她轉(zhuǎn)念一想，教務(wù)處老師五六十歲，除了ord和excel就只會空當接龍，要黑進她的電腦估計也用不著太高深的技術(shù)。
    “他為什么不干脆點把考卷黑出來啊？作弊風(fēng)險多高。”蘇淼又困惑了。
    “考卷在各科教研組組長那里，要黑幾次，風(fēng)險也不小吧，”程馳話鋒一轉(zhuǎn)，“說到底大概還是楊翊倫技術(shù)太菜了?！?br/>     “是是是，程老師天下第一，誰都沒你牛逼?！?br/>     “沒錯，”程馳大言不慚，“早點端正態(tài)度不就好了?！?br/>     過了成績揭曉，周恬恬一躍從60名前進至31名，穩(wěn)穩(wěn)地留在了理A班。
    蘇淼的名次比期中考退后了一名，離鹵煮火燒更遠了。
    這回程馳語文發(fā)揮超常，一下子擠進了年級前五，放榜后那幾天一直小心翼翼地覷著蘇淼的臉色，陪著加倍的小心。
    寒假開始，程馳就打包了鋪蓋去住校了，他一走，蘇淼乍然冷清下來，很有些不適應(yīng)，好在學(xué)校老師體貼地布置了一大堆寒假作業(yè)，權(quán)當解悶了。
    放假第二周，蘇益民帶學(xué)生出去冬令營——他們八中出了名的又亂又差，沒什么資源，校領(lǐng)導(dǎo)們各顯神通地搞三產(chǎn)爭創(chuàng)收，所謂的冬令營就是給校長親戚的度假村拉點生意。
    蘇益民只是個任課老師，本來是用不著去的，但是有個班的班主任懷孕請假，校領(lǐng)導(dǎo)點了他當代班主任。
    “你爸也是人善被人欺，評職稱分房子這種好事統(tǒng)統(tǒng)輪不上，這種事總歸輪到他頭上?！鳖櫿墟放欤敖裉炷愦笠虂黼娫挘f最近查出來嚴重胃潰瘍，要休養(yǎng)一段時間，你外婆沒人照顧了，我得去老家兩個禮拜?！?br/>     “大姨不要緊吧？”蘇淼吃了一驚，“那你要請假？”
    “要緊倒不要緊，就是不能累著，你外婆那邊我本來也應(yīng)該去盡盡心”顧招娣擔(dān)心地看了看女兒，“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吧？”
    蘇淼想了想，搖搖頭：“大姨家本來就住得擠，我就不去添亂了吧，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大姨，然后我一個人回南林吧?！?br/>     顧招娣想想大姐家的居住條件，嘆了口氣：“也只能這樣了，可惜你外婆不能爬樓梯，不然就接她過來住了?！?br/>     蘇淼一開始沒多想，回了房間拉開抽屜，看見角落里的大表哥名片，突然興起個念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