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淼站在校門口的櫥窗前,焦急地在名次榜上尋找自己的名字。
    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，公布高考成績也不過如此了。
    這次同時公布了兩個榜,除了分班考排名以外還有兩次考試綜合排名。
    蘇淼跳過分班考,直接看綜合排名。
    “49！我是49！”蘇淼激動地揪住程馳的袖子：“我進理A了！程馳我真的進理A了！”
    歷屆理A和文A都是50個名額,分了班也不是一勞永逸，每次大考動態(tài)排名,連續(xù)兩次考砸就會被踢出去。
    蘇淼這次能進理A絕對是有哪路神仙加持。
    周圍同學(xué)投來或艷羨或不屑的目光，她統(tǒng)統(tǒng)顧不上,恨不得躥上天飛一圈。
    蘇淼好不容易平靜下來,察覺到程馳的反常：“怎么你不開心嗎同班同學(xué)？我們在一個班了！”
    “三水”程馳的神情很古怪，像是想笑,又像是無奈,“我進不了理A了，你看看我?guī)酌?br/>     “怎么可能？”蘇淼以為他又在捉弄人,半信半疑地回頭看榜,從榜首開始往下找，果然一路都沒看到程馳的名字，49，50,51
    “53？”蘇淼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，大夏天的起了身雞皮疙瘩,“靠！不可能！肯定是算錯了！”
    “沒算錯,”程馳指了指另一張榜,“這次分班考我只有89名,綜合53，差不多。”
    “開玩笑的吧！”
    “好笑嗎？”
    “沒道理啊，我都考進了”蘇淼和他對視了一會兒，突然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，眼睛越睜越大，“我靠！不會吧”
    程馳不置可否：“三水同學(xué)，不要整天靠啊靠的。”
    蘇淼仿佛從云端瞬間跌落到谷底，哭喪著臉道：“這怎么辦啊”
    程馳故作輕松地扯了扯嘴角：“至少你進了理A，可以和謝沐文一個班了。”
    蘇淼此刻心里放了一群草泥馬，別說一棵校草，就是來一片草原都能一根不剩給他啃個精光。
    程馳看她一張臉快皺成燒賣了，陰差陽錯擦肩而過的郁悶也排解了大半：“不管怎么說你能進理A都是好事，給老師長臉了，今天放你個假，放學(xué)請你喝個奶茶慶祝慶祝。”
    “慶祝什么呀，你送我個花圈得了。”蘇淼懨懨地道，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。
    “又亂說話。”程馳在她腦袋上拍了下。
    具體的排班表還沒出來，今天他們?nèi)耘f去原來的班級上課，也算和高一的老師同學(xué)道個別。
    蘇淼一進教室就引起了圍觀，分班考時隨機排考場，很多人還沒見過她瘦下來的樣子。
    她在女生中人緣一向不錯，有不少人圍在她身邊一個勁討要減肥和美白秘方。
    只有周恬恬穩(wěn)如泰山地坐在自己位子上，沒去湊這個熱鬧。
    她仗著上次期末考成績不錯，一個暑假見天地約會，回家又花大把時間和男朋友聊msn，分班考馬失前蹄，掉進了B班。
    應(yīng)付完七嘴八舌的女同學(xué)，蘇淼總算在自己位子上坐下來。
    一會兒阮娟也到了，笑著向她道喜：“恭喜你啊蘇淼，能進理A太好了！”
    蘇淼勉強笑了笑：“謝謝，也恭喜你進文A。”
    “你怎么好像不開心啊？”阮娟一邊把書包往課桌里塞，一邊湊近了小聲問她。
    蘇淼支支吾吾，覺得自己不開心的理由實在難以啟齒：“不是說寧做雞頭不做鳳尾嗎，吊車尾進理A也不一定是好事。”
    “不過可以和程馳同班了啊。”阮娟朝她擠擠眼睛。
    “你別開我玩笑了，”蘇淼目光躲閃，臉有點紅，“而且程馳去了理B。”
    “哦——”阮娟恍然大悟。
    “哦什么！”蘇淼出其不意地襲擊她胳肢窩，“老是笑我！早說了沒什么”
    “不敢了不敢了，”阮娟邊笑邊躲，“別別撓了沈老師來了。”
    蘇淼一回頭，果然見沈棟梁走進教室，周圍的同學(xué)紛紛安靜下來。
    沈棟梁畢業(yè)沒幾年，很有些書生氣，一開口就有些傷感：“這是我們3班最后一次坐在一個教室里上課。
    “從這個學(xué)期開始，大家要進入不同的班級，沈老師希望你們?yōu)榱俗约旱奈磥砗屠硐肜^續(xù)努力，最好也不要忘了我們在一起的短暫時光。”
    蘇淼受他的感染，也惆悵起來。
    理A班的老師基本是原來直升班的原班人馬，數(shù)學(xué)老師是薛芳——那句繞梁三日的低智商她還記著呢。
    憑良心說沈棟梁的水平很不錯，脾氣又好，即使在她成績墊底的時候也沒說過一句重話。她的數(shù)學(xué)能有那么大的進步，一半功勞歸程老師，另一半多虧了沈棟梁。
    只不過學(xué)校多少有點論資排輩，他這么年輕的老師是很難被委以重任的。
    “我這里要表揚兩位同學(xué)，一位是徐冉同學(xué)，她在這次分班考中獲得了全年級第一名，以綜合排名第一的成績進入理A班。”沈棟梁說完帶頭舉起小肉手鼓掌。
    徐冉幾乎每次大考小考都是第一，除了有次感冒發(fā)燒把寶座借給謝沐文坐了一回。
    同班同學(xué)對這個非人類已經(jīng)習(xí)以為常了，鼓掌也不怎么熱情。
    徐冉本人更是眼皮子都沒掀一下，低頭繼續(xù)看她的大學(xué)熱力學(xué)教材。
    掌聲逐漸變得稀稀拉拉，沈棟梁壓了壓手：“另一位同學(xué)，我要特別表揚一下，蘇淼同學(xué)。”
    蘇淼正傷心著，乍然聽到自己的名字，猛地站起來：“嗯？”
    全班哄堂大笑。
    沈棟梁圓鏡片后的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：“蘇淼同學(xué)不要太激動，請坐下。”
    蘇淼紅著臉坐下來。
    “蘇淼同學(xué)整個高一學(xué)年進步非常大，這次分班考更考出了年級21名的好成績，綜合名次49名，也順利進入理科A班。”沈棟梁繼續(xù)道。
    從倒數(shù)前十到年級21，這新聞性比徐冉考第一強多了，教室里一片嘩然。
    “這次沒考好的同學(xué)也不用氣餒，下次考試繼續(xù)努力，還有進A班的機會，即使是高考也不是一考定終身，努力一定會有回報的，好了，我們開始上課。”
    沈棟梁說完了開場白就開始講分班考的試卷，最后一道大題講完剛好下課鈴打響，分毫不爽。
    他把試卷夾進講義夾里，走出教室，只聽后面有女生叫他：“沈老師，麻煩等一等。”
    沈棟梁回過身：“蘇淼同學(xué)，有什么事嗎？”
    “沈老師，我想去理B，不知道應(yīng)該跟誰說您能幫我去問一下嗎？”蘇淼心虛地道。
    沈棟梁不解地看了看她：“為什么要去B班呀？”
    蘇淼早想好了理由：“沈老師，我這次考試是超常發(fā)揮，不是正常水平，進了理A肯定會跟不上的。”
    沈棟梁沉吟了一會兒：“也不用把A班想得太可怕，你的進步老師看在眼里，只要課后下點功夫肯定能跟得上進度。”
    “也不是沈老師，我心理素質(zhì)一直不太好，進A班老是吊車尾的話心態(tài)會壞掉的，”蘇淼往欄桿外瞥了一眼，垂著眼簾道，“而且我覺得自己更能適應(yīng)沈老師您的教學(xué)風(fēng)格。”
    沈棟梁覺得自己總算找到癥結(jié)所在了，理A的班主任就是原1班班主任薛芳，也難怪蘇淼會打退堂鼓。
    “如果是因為薛老師的話咳咳薛老師教育經(jīng)驗很豐富，對學(xué)生也很負責(zé)任，就是脾氣有點急，她是刀子嘴豆腐心，時間一長你就知道了”
    “不是不是，”蘇淼連忙擺擺手，“我不是對薛老師有意見，我是覺得您這種循序漸進循循善誘的教學(xué)方式更適合我個人。”
    沈棟梁被她飛來一頂高帽子搞得有點飄飄然，感到十分欣慰，立場不由動搖起來：“好吧我去跟教研組其他老師討論一下，其實老師還是希望你再考慮一下，理A的師資是最好的”
    “不用考慮了！”蘇淼一見有戲，連忙順桿子往上爬，“沈老師您就是最好的！”
    沈棟梁不好意思地揉揉眼角：“這話說得老師都是差不多的，還是要靠自己轉(zhuǎn)班的事你和家長討論過了嗎？”
    “我爸媽那邊我會去說的，他們會理解的，沈老師謝謝您！”
    “其實你倒不用擔(dān)心排名，今天早晨開教研會的時候校領(lǐng)導(dǎo)說了，你們這屆開始理A和文A都要擴大到60人一班，更充分地把全年級最優(yōu)秀的師資利用起來”
    “啊？”蘇淼達到了目的，都打算和沈棟梁道別了，冷不丁聽到這句話，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拐彎，“我覺得沈老師您說得對，我不應(yīng)該胸?zé)o大志、不求上進，還是要嘗試一下，向著更高的目標努力，我就去理A了，謝謝您！”
    “”
    沈棟梁眨巴眨巴眼睛，這學(xué)生怎么翻臉比翻書還快，剛才還說只能適應(yīng)他的教學(xué)風(fēng)格呢！
    當天下午正式分班名單貼了出來，這屆的理A和文A果然擴大到60人一個班。
    程遠帆在高爾夫球場接到一中教務(wù)主任的電話。
    “這次真是麻煩您了，董老師。”
    掛了電話，他身邊的中年男人笑著問道：“程總孩子多大了？”
    “剛升高二，兒女都是債啊”程遠帆無奈地搖搖頭，“陸局家的千金也在讀高中吧？”
    第二天就要去新班級上課了。
    為了避免老師厚此薄彼，一中排座位向來是先到先得，學(xué)生之間自行協(xié)調(diào)。
    蘇淼和程馳到得很早，程馳去后門口買豆?jié){包子，蘇淼先去教室。
    程馳人高，蘇淼也不矮，為了不擋著其他同學(xué)，她選了中間倒數(shù)第三排的位子。
    陸陸續(xù)續(xù)有其他人到了，徐冉見了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，找了個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看來是要把上課睡覺的方針貫徹到底。
    一向和她如影隨形的級花吳佳雯去了文A班，她身邊的座位就空了出來。
    不一會兒周恬恬出現(xiàn)在教室門口。
    蘇淼有點懊惱，A班擴容雖然把程馳擴進來了，但是也有副作用——周恬恬就是這個副作用。
    周恬恬走到徐冉身邊，剛要往下坐，還沒挨上椅子，徐冉突然從書本上抬起頭：“對不起這里有人。”
    “誰啊？”周恬恬好脾氣地笑笑。
    “不知道，反正不是你。”徐冉不給她絲毫面子。
    蘇淼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，也只有徐冉會這么說話了。
    周恬恬回過頭，掃了眼她身邊的位子，含沙射影地道：“蘇淼旁邊也有人咯？”
    “是啊。”蘇淼笑道。
    周恬恬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，在第二排中間隨便找了個座位。
    蘇淼拿出張空白課程表幫程馳抄，寫到一半覺得眼前光線一暗，下意識地抬頭，正巧對上謝沐文精致的桃花眼。
    “我可以坐旁邊嗎？”謝沐文笑著道。
    教室里其他人都看向他們。
    “呃不好意思這里有人”
    話音剛落，蘇淼眼角的余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教室后門口。
    她忍不住笑起來，露出對酒窩，朝他揮揮手里的筆：“在這里——”
    然后對著謝沐文道：“我同桌。”
    程馳走到座位旁，和風(fēng)度翩翩無懈可擊的謝沐文打了個招呼，把包子豆?jié){往蘇淼桌上一放，在她身邊坐了下來，眼睛一彎：“你好啊，同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