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淼的生日只比程馳晚了三天,今年恰好是星期六。
因為程馳不過自己的生日,干脆跟著蘇淼過,每年都去蘇家吃蛋糕、吹生日蠟燭,吃長壽面。
蘇家人早把這個日子當成了兩人共同的生日,生日蛋糕上裱名字也不忘把程馳的一起寫上,蠟燭插雙份,兩個人一起吹。
“今年生日打算怎么過?”程馳周五放學時問她。
“還能怎么過,在家和爸媽一起吃個蛋糕吃個面咯,對了程教練,吃塊蛋糕不會胖吧?”
蘇淼松開左邊的車把手,摸了摸腰,自從加入無氧訓練,身上的肉似乎沒那么松了,雖然體重還是沒怎么往下,但是照著鏡子也能看出自己的變化。
程馳正要回答,蘇淼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。
蘇淼剎住自行車,腳往地上一撐,掏出手機,翻開蓋子:“喂?”
“淼淼淼淼!”
乍一聽還以為是貓打來的電話。
蘇淼一聽這瘋瘋癲癲的叫法就知道是她初中同班同學,好閨蜜馮嘉嘉。
“馮嘉嘉,你怎么換號碼了?”
“別提了,手機丟了!我前幾天給你發短信你沒看啊?蘇淼你沒良心!”電話那頭大叫起來,“虧我還記著你的生日!”
蘇淼趕緊把手機拿遠些:“好了好了,我知道錯了。”
“光道歉有什么用!請客!”
那聲“請客”振聾發聵,蘇淼頭都大了,對付馮嘉嘉這種人,除了破財消災以外別無他法:“行行行,明天中午行嗎?”
“哦耶!鐵公雞要請客!”
電話那頭一片歡呼聲,蘇淼一驚:“等等等等你旁邊還有誰?”
“哈哈哈,他們都在,說定了,我們要吃日本料理,吃完去錢柜K歌,記得訂大包啊!”
蘇淼掛斷電話,無奈地搖搖頭,嘴角的笑意卻壓都壓不住:“那個瘋婆子,一打電話準沒好事,又得跟我媽申請特殊經費了”
程馳挑挑眉:“還真要請她?你錢多得花不完嗎?”
蘇淼頭疼起來,她平生最好的兩個朋友偏偏看對方不順眼。
馮嘉嘉覺得程馳是斯文敗類,程馳認定馮嘉嘉是個女流氓。
兩個人單獨拿出來都是很好相處的人,可是只要碰到一起就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吵個沒完沒了。
兩人都是蘇淼的發小,馮嘉嘉是小學時候認識的,以年份而言自然是程馳更久遠一點,不過馮嘉嘉毫無先來后到的自覺,總是妄想霸占蘇淼。
兩個人從小學開始斗,一直到程馳逼著蘇淼跟他一起考了一中,算是取得了壓倒性勝利。
“這不是好久沒見了么……”蘇淼有點心虛。
“怎么久了?你8月23號不是剛見過她?”程馳酸不拉唧地說道。
“你是電子臺歷嗎?記那么清楚!”
程馳不說話了,用力蹬了兩腳踏板,把蘇淼甩在后面。
真幼稚,蘇淼心道,不過還是追上去哄他:“好了好了,她和我住得又遠,又不在一個學校,難得的嘛,程老師您大人有大量,多擔待點啊。”
蘇淼好話說了一籮筐,程馳臉色總算緩和了點,腳下也沒有那么虎虎生風了。
蘇淼又趁熱打鐵:“你陪我一起去吧?”
她生怕程馳不肯去,心機深沉地加了個“陪”字,好突出他們是自己人,情誼深,關系鐵。
程馳果然上鉤:“行吧。”
蘇淼不放心,叮囑道:“見了馮嘉嘉別跟她一般見識啊。”
這說法程馳勉強能接受,寬宏大量道:“只要她別來惹我。”
顧招娣卡蘇淼的零花錢,但不是個小氣的人,她只是有種奇怪的教育理念,認為小姑娘身邊一放錢就容易變壞。
聽說蘇淼要請朋友吃飯唱歌,她二話不說從蘇益民工資卡上取了兩千塊錢給女兒:“難得請客爽氣一點,不要皺皺巴巴的,比不請還不好,夠不夠?再給你兩百塊。”
“老媽你太好了!”蘇淼摟著顧招娣的脖子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大口。
顧招娣把她一把推開:“去去去!”
她嫌棄地擦了擦臉,不放心地問道:“小馳也一起去的吧?不要把他忘了。”
“知道啦,怎么會忘了他!”
程馳小時候性格內向,又是老人帶大,幼兒園的時候有點孤僻怕生,蘇淼在小朋友中間人緣很好,那時候一直是她帶著程馳玩的。
顧招娣那么多年了還是固守著這個印象。
蘇淼和馮嘉嘉他們約的是中飯,在人民路上新開的日本料理店吃放題。
他們總共7個人,訂了二樓的小包房。
蘇淼和程馳到得最早。
上了二樓,門口是一棵高大的仿真櫻花樹,樹下一個淺淺的人工小水池,養著大大小小各種顏色的錦鯉,池子上架了座朱紅色的日式小橋。
兩人過了橋,穿過一條鋪著石板的小通道,眼前豁然開朗。
其他人還沒到,他們翻開菜單先把各種刺身一樣來了十份。
蘇淼來之前做過調研,很有經驗地給程馳科普:“其實不管點幾份他們都是一點一點上的,故意拖著,第一次點的到吃完還不一定上齊。”
“這么壞!”程馳忍俊不禁。
他其實并不在意店家是不是克扣分量,反正自助餐到最后都是吃到撐。
他只是覺得蘇淼這煞有介事的樣子很逗。
馮嘉嘉一出現他就笑不出來了。
“淼淼淼淼!”馮嘉嘉一上來先把蘇淼從程馳身邊扯開,往懷里一攬,耀武揚威似地乜程馳一眼,“你也來啦。”
“三水生日我怎么能不來,”程馳推了推眼鏡,嘴角一挑,“雖然在一個學校想見就能見,但是今天意義不一樣。”
馮嘉嘉二話不說在蘇淼臉上親了一口:“寶貝兒。”
又來了又來了,蘇淼趕緊把馮嘉嘉拉到桌邊坐下,塞了本菜單到她手里:“慢點再聊,先點單。戴舒婷他們到哪里了?給他們打個電話催一催吧。”
不一會兒其他幾個人陸陸續續到了,只見馮嘉嘉和程馳一左一右把蘇淼夾在中間。
戴舒婷悄悄對王瑤道:“皇后娘娘和馮貴妃又在斗法啦?”
王瑤見怪不怪地聳聳肩:“哪次不是這樣。”
等人都到齊了,先點的刺身也上來了。
程馳先下手為強拿過蘇淼面前的料碟,倒了醬油,用筷子夾了黃豆大小的一塊芥末,調勻了放到她面前。
馮嘉嘉嗤了一聲:“才放這么點芥末,你想讓我的淼淼肚子疼嗎?”
程馳故意大驚小怪:“你不知道三水吃不了芥末嗎?”
說完夾了一塊北極貝放到蘇淼碟子里:“這個好吃。”
馮嘉嘉不甘示弱,立即夾了一塊白金槍:“淼淼嘗嘗這個。”
“三水,牡丹蝦。”
“淼淼,三文魚,這塊好,肚腩,夠肥。”
兩個人你一塊我一塊,一盆刺身拼盤幾乎全到了蘇淼碟子上,其他人只能干瞪眼。
蘇淼趕緊伸手攔住:“好了好了,我有手有腳,你們自己吃吧。”
吃完幾輪刺身和壽司,眾人已經半飽。
“要不先把蛋糕切了吧?省得帶到ktv去了。”蘇淼提議。
大家都說好。
程馳站起身跟著服務員去取暫存在冷柜里的蛋糕。
取來一掀蓋子,眾人“哇”地叫起來。
蛋糕上赫然用巧克力醬裱著蘇淼和程馳兩個人的名字——顧招娣一家店訂的兩只蛋糕,圖省事寫了一樣的。
程馳推了推眼鏡,挑釁地對著馮嘉嘉挑挑下巴。
蘇淼看在眼里,總算明白馮嘉嘉為什么老罵他衣冠禽獸了,這副樣子確實挺討打的。
馮嘉嘉像是不認識字一樣盯著那兩個字認了半天:“程、馳?你也生日?這就太不地道了啊,兩個人生日讓淼淼一個人買單,這還沒怎么著呢,先就吃起軟飯來了,呵呵。”
程馳彎起眉眼:“我樂意。”
旁邊一個服務員欠欠身:“這個小先生剛剛已經把單買掉了。”
蘇淼一聽著急起來:“你怎么這樣啊!說好了我請客你付什么錢!”
“本來就是我們一起過生日,哦,對了,等會兒記得給我220,”程馳用下巴點了點馮嘉嘉,“我不請白癡吃飯。”
兩人一邊吃飯一邊唇槍舌戰,吃完飯一伙人轉移陣地,這兩個人到了ktv繼續戰斗不止。
馮嘉嘉點了歌正準備唱,好不容易前奏完了剛張開嘴,程馳啪地切了:“對不起啊手滑。”
程馳一首歌沒點,馮嘉嘉沒法以牙還牙,憋了一肚子閑氣,索性不再點了,安心喝飲料吃水果,聽別人唱。
蘇淼出了名的好嗓子,但很自覺地不當麥霸,唱了一首就把麥克風給了別人。
“寶貝兒你唱得比原唱還好聽,”馮嘉嘉贊不絕口,“對了我跟你說,我表哥……”
程馳在馮嘉嘉面前早就不講什么風度了,毫無壓力地打斷她:“呵呵,表哥?”
馮嘉嘉白他一眼:“大表哥,不是流氓,那個是二表哥……說到哪兒了,我表哥在金融街開了個清酒吧,每天晚上請樂隊和歌手駐唱的,那些人還沒你唱得好呢!”
“怎么可能,人家是專業的”
“我說真的,哎,你有沒有興趣做兼職?我幫你問問我哥啊,”馮嘉嘉越說越起勁,“那些歌手可賺了,唱一個晚上五百,還不算小費。”
“啊?我不行的吧……”馮嘉嘉說的離她生活太遠了,蘇淼有點無法想象。
“她不去。”程馳干脆地幫她回絕了。
馮嘉嘉白了他一眼:“淼淼你別擔心啊,不是那種酒吧,就是老老實實喝酒聊天聽歌的,客人都是附近金融街上班的白領。”
“她不缺錢,三水你缺錢嗎?”程馳盯著她,好像只要她敢說一個缺字馬上用錢砸死她。
“謝謝你啊馮嘉嘉,我在一中已經有點跟不上了,就是想去也沒時間,而且我爸媽也不讓我晚上出門啊。”
“哦,這倒是,”馮嘉嘉從小父母離異,兩邊都不管,她早忘了世界上還有家長這種麻煩的存在,“那算了,你要是什么時候想去再說吧。”
快散場時客人們紛紛從包里拿出送給蘇淼的生日禮物。
“不好意思啊程馳,”王瑤抱歉道,“不知道你也生日,什么都沒來得及準備。”
除了馮嘉嘉之外,所有人都向程馳表示了歉意。
蘇淼收禮物收到手軟。
馮嘉嘉對蘇淼道:“拆開看看喜歡不喜歡。”
蘇淼先拆開馮嘉嘉的小禮物盒,是條施華洛世奇的黑天鵝項鏈。
“哇!好漂亮!”蘇淼驚嘆道。
“你喜歡我就放心了。”馮嘉嘉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程馳。
蘇淼又拆了其他人的禮物,一一道謝。
“咦,程馳你的呢?你該不會沒準備吧?”馮嘉嘉笑道,“難怪急著埋單將功補過了。禮物講究的是心意,光花錢是不行的,老兄。”
程馳笑笑沒說話。
蘇淼忙解釋道:“我們說好了都不送的,反正差不多時候生日,送來送去也麻煩。”
和老同學分別之后,蘇淼和程馳一起坐公共汽車回城西。
程馳從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個扁扁的方盒子:“生日快樂。”
蘇淼拆開一看,是一張原版CD,她最喜歡的英國搖滾樂隊。
“這個很貴的,你不是要攢錢買鏡頭嗎?還亂花錢……靠!這是真的簽名?!假的吧!假的吧!”
“喜歡嗎?”程馳翹起嘴角,明知故問。
“喜歡死了!等我死了要把它帶進骨灰盒里!”蘇淼愛不釋手地把盒子抱在胸前。
程馳推了推她腦袋:“生日瞎說什么死啊死的!”
晚上和蘇淼爸媽一起吃了蛋糕和長壽面,程馳拿著蘇淼送她的禮物回到自己家。
他把包裝紙小心地用美工刀劃開,攤平了夾在書里。
蘇淼送他的禮物是一本原版精裝攝影集,是他最喜歡的攝影師,他的所有攝影集程馳都收了,只缺了這一本,因為有點貴,一直沒舍得買。
程馳愛惜地摩挲著封面,他從來沒告訴過蘇淼自己最喜歡哪個攝影師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程馳打開一看,是蘇淼的短信。
[對不起啊,都沒準備什么像樣的禮物]
程馳正要回,又一條短信過來。
[難得過次生日還讓你見仇家]
這種酸嘰嘰的話當面說不出口,隔著屏幕反而容易一點。
[沒關系,我挺開心的]
他沒說謊,其實他每次見到馮嘉嘉都特別開心,只有這種時候,借著半真半假的吵鬧打掩護,他才敢讓心里的念頭流露出一點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