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姐妹重新聚首。考研的我跟閔蘇都過了筆試, 打算畢業(yè)后就工作的老三老四也都定下了意向。目前我們都是單身漢, 真應(yīng)了那句話，情場失意，考場得意。相約去唱k, 點的都是三百年前的老歌。歌庫里搜不到，就直接拿著話筒唱“丟——丟——丟手絹, 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，大家不要告訴他（她）, 快點快點抓住他（她）”。大姐和老四一人反串一段唱《纖夫的愛》, 惟妙惟肖，笑的我不停的揉肚子。她們推我上去唱，我第一百零一次唱……《兩只老虎》？怎么可能, 咱這么善于推陳迭新的人絕對不會這樣沒有創(chuàng)造力。我唱的是《五月的夜晚》。歌詞全篇如下：五月晚風(fēng)多清涼, 輕輕吹我臉上。紫色丁香正開放，花兒多么芬芳。白色煙霧像輕紗, 蘋果樹上開滿花, 樹上開滿花。
    剛開了個頭就被按在沙發(fā)上扁，我辛辛苦苦扎了半天的頭發(fā)徹底毀了。
    “放手噯，放手。你們這幫暴力女，這么兇悍，以后嫁不出去可別怪我沒提醒。”
    “你倒溫柔給我們看看, 半斤對八兩，彼此彼此。”老四人小鬼大，從來都向我們例證濃縮就是精華。
    我笑了笑, 說，我要對你溫柔，那不就麻煩了。
    “你要對蕭然溫柔就不麻煩了。”
    我勉強微笑，他始終只是我哥哥。
    “靠，這話說了鬼才相信。倘若哥哥看妹妹的眼神是這樣，那么天下的嫂子都得時刻拿著根大木棍在旁邊虎視眈眈，一有風(fēng)吹草動就準(zhǔn)備棒打鴛鴦散。”
    “老四，就算是這樣，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。”我垂下眼瞼，淡淡地自嘲，“其實很久以前我就應(yīng)該知道，他這樣的人，身邊從來都不會乏人陪伴。只是我死心眼，永遠看不清事情的真相，總是一相情愿的認為，有了我以后，他就不會再想要其他人。女人永遠認為男人在結(jié)婚以后就會改掉自己的缺點，但實際上他不會變。”
    “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？你向他求證過沒有？”大姐遲疑地問。
    “沒有，我沒有說任何一個字。也許你們會笑我矯情，可是我真的沒有力氣去求證任何事。光是我看到的就已經(jīng)足以讓我難過到?jīng)]有力氣繼續(xù)站在他面前。”
    “你是恨不得盼望你看到的東西是真的。”一直沒有說話的老三忽然開腔。她解釋道，“人的性格本來就很復(fù)雜，有的時候為了轉(zhuǎn)嫁自己的痛苦根源，他們會給自己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，仿佛他們才是受害者。為了讓這些理由看上去夠分量，他們潛意識里甚至?xí)远ú灰频乇破茸约喝ハ嘈拍切λ麄儌苌畹牟聹y是真的。比方說，后母的一句無心的話都會讓孩子產(chǎn)生萬念俱灰的感覺。不是這句話有多重，而是這個孩子在潛意識里就認定后母是要傷害他。同樣的道理，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巴不得蕭然走開，但我相信即使沒有這件事，你也會找出別的理由逼走他。書語，說句實話，你這樣子，以后肯定是會后悔的。”
    “別剛考了個心理咨詢師就裝專家。”我對她翻白眼，“行了，已經(jīng)走到這一步。我們還是唱歌吧。我去選歌。”
    “任書語，為什么有些事情你膽大包天，有些事情你卻始終畏葸不前。”
    “你想知道？”我轉(zhuǎn)頭，深深地吁出一口氣，“因為有些事情我輸?shù)钠穑行┦虑槲覍幵柑颖堋！?br/>     世界上最討厭的莫過于我這種人，我也討厭這樣的自己。我每天對所有人微笑，好象我一直都這么快樂。唐逸晟說，你沒必要這樣勉強自己。我頭也不抬地玩游戲，什么勉強，我現(xiàn)在很好啊。他嘆氣，丫頭，我能不能幫到你。
    “唐逸晟，你能不能不要叫我丫頭。”我轉(zhuǎn)頭微笑，“我個人認為這樣有敷衍塞責(zé)的嫌疑，是個女的都可以叫丫頭。”
    “當(dāng)然不是，我也只叫你丫頭。”
    “還是不要了。”我繼續(xù)玩我手機里的俄羅斯方塊，“我家老爺子老太太要知道你覺得我的名字不好聽，肯定會很生氣的。”
    “你的名字很好聽。”
    “謝謝，雖然不是我取的。”我抬起頭來瞥了他一眼，“其實我們宿舍人的名字都挺好的。你難道不覺得閔蘇這個名字很有感覺嗎？一聽就非常知性。”
    “可我比較喜歡感性。你的名字，很感性。”三月的江南，窗外有碧草連阡陌，煙云柳梢頭。大朵大朵的暄妍開了一樹的熱鬧。他穿著整潔服帖的白色制服，站在一影的花紅柳綠前微笑。
    “哦，是嗎。倒很少有人說我的名字感性。”我淡淡地看了看手表，微笑，“我得回去了。老蹺班被主任逮到了有我的好瞧。”
    “現(xiàn)在知道要害怕了？蹺班時怎么沒見你有任何心理負擔(dān)啊。”
    “怕的話我就沒勇氣蹺了。蹺完了再怕。”我笑瞇瞇地對他點點頭，“唐門大師兄，再見哦。”
    他還想說些什么，可是我已經(jīng)意興闌珊，揮揮手，頭也不回地下了五樓。
    謝謝你的善良和熱心。我的事情，只有我自己才能消化接受。
    有時候想想，他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耳邊；有時候想想，其實他已經(jīng)很遙遠。我在恍惚的時候也會問自己，如果當(dāng)初我如他所愿報考t大，我們現(xiàn)在會不會又是另外一片風(fēng)景。經(jīng)過的每一次十字路口，實際上都在不經(jīng)意之間為今后的命運埋下了伏筆。
    誰又能敵的過歲月的年輪。
    總有一天我會后悔沒有把握住自己的幸福。我清楚的知道，起點太高，我再也不會那樣投入地去喜歡一個人。我清醒的明白，幸運太早，誰也不會像他一樣如此把我當(dāng)成手心里的寶。
    但我已經(jīng)做出我的選擇，我只能硬著頭皮去面對我的每一個明天。
    曉諭在qq上問我，還記不記得當(dāng)初她對我說過的話。
    我苦笑，記得，愛而無獲，勝過從未愛過。
    她打出血紅的“why？？？”那后面的問號觸目驚心。
    我只能回復(fù)她一個微笑的頭像。
    時間越久，回憶越模糊不清。
    我在江南的春天里看江花紅勝火，燃燒了半邊的天色。我想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男孩子給過我的快樂。現(xiàn)在我回想起往事已經(jīng)不再記得他給我的疼痛。當(dāng)我學(xué)會放下的時候我大概離坦然也不再遙遠。四月的艷陽天，希望走過以后我能夠露出真切的笑臉。
    也許沒有那件事，我的生活會沿著現(xiàn)在的軌跡進行下去。讀書工作，或許中途還會夾雜著若干次盛情難卻的相親。也許我會在其中找到一個可以湊合著過下去的人（女人隨著年齡的增長恐怕很難有勇氣繼續(xù)驕傲地堅持自己的執(zhí)著。），然后結(jié)婚生子，然后在某一個繁星滿天的夜晚想起當(dāng)初那個白衣飄飄的少年。
    是不是聽上去滿腹的酸楚和惆悵，但那就是最真實常見的人生百態(tài)。
    可我遇見的人是蕭然，從見面起我的生活就注定了不會和他脫離關(guān)系。
    他是蕭然，所以他總是有辦法讓我無法對他漠不關(guān)心。
    病房的電視機里正在放娛樂新聞。我很少看電視劇，偶爾翻報紙，現(xiàn)在連報紙都已經(jīng)戒掉。我只是偶然經(jīng)過，聽到蕭然的名字就再也挪不開腳。
    “前不久來中國拍戲的k國華裔明星蕭然在高速公路上發(fā)生車禍……目前仍然在搶救，尚未脫離危險。”
    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，車禍，蕭然，搶救。
    我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，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，我只知道我要去找蕭然，他就快死了。醫(yī)院里人來人往，我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么，也看不明白他們在做些什么。我靠在醫(yī)院的玻璃門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    我要去干什么？見蕭然。蕭然在哪里？在k國。我怎么才能去k國？不知道。
    我開始思索k國的方法。我平常不出門，對外界信息基本不關(guān)心，是一骨灰級別的宅女，而且還不怎么接觸網(wǎng)絡(luò)。我下意識地拿出手機。對，找朋友幫忙。
    我以為我已經(jīng)鎮(zhèn)定了下來，沒想到電話剛撥通，我就已經(jīng)泣不成聲。
    “曉……曉諭，蕭然出車禍了。我要去看他。我好害怕，他要是死掉了我也不想活了。……”
    藍洛她們已經(jīng)知道了這件事。她們安慰我要我先好好準(zhǔn)備研究生考試的面試，最快的旅游護照也得三天后才能辦好。
    我上面試考場的時候，腦子里一直固執(zhí)著一個想法，我一定得好好表現(xiàn)。如果我發(fā)揮不好的話，我跟蕭然就再也不可能了。我也奇怪為什么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，但就是這股意念支撐著我超水平發(fā)揮，最終通過了面試。
    我從來沒有坐過飛機，連省都沒出過，更不要提出國。曉諭藍洛還有發(fā)小過來送我去的機場，我事后也曾奇怪為什么林風(fēng)沒有來，可是當(dāng)時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蕭然身上，我竟然也沒有對此詢問什么。
    k國的s機場，藍洛已經(jīng)安排好人去接我。我坐在汽車上情緒還是高度緊張，攫心的恐懼讓我不住地懊悔。任書語你這個大笨蛋，你為什么一定要這么固執(zhí)，你為什么一定事事都苛求他主動，你為什么喜歡他都不肯告訴他，你為什么非得讓他難過，你為什么要自以為是認定了自己不會是他的幸福，你為什么一直自怨自艾折磨自己讓每一個人都不快樂。難道你以為世界上只有一個你是驕傲的嗎。
    如果我見到他，我一定要告訴他，我很愛很愛他，比他能夠想象的更加愛。
    什么緋聞女友，什么曖昧助理，我來了，都統(tǒng)統(tǒng)給我靠邊站。
    不知道是哪個環(huán)節(jié)出了問題，送我的司機把我往醫(yī)院門口一撂就走人了。我畏葸地看了眼面積大的恐怖的醫(yī)院，頭皮開始一陣陣的發(fā)麻。難道沒有人告訴過司機大叔，我是一個在n大校園里都能迷路的路癡嗎。硬著頭皮走下去，我動用我凄涼的英語和更加凄涼k語詢問到了icu的方位。途中還湊巧地碰到了蕭然的中國后援團的代表，她們千里迢迢從中國趕過來想探望受傷的偶像，可是被攔在了外面不準(zhǔn)進去。因為語言的問題，她們自然把我也當(dāng)成了蕭然粉絲的一員。大家湊在一起想辦法。
    我急的團團轉(zhuǎn)，已經(jīng)耽擱了四天多的時間，我實在是等不下去了。
    我想沖過黑人保鏢的鐵桶陣，未果。正當(dāng)我無計于施，眼淚忍不住往下掉的時候，醫(yī)院的走廊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    “丫頭，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。”
    是唐逸晟！他怎么跑到k國來了，他什么時候出的國，我連上一次見他是什么時候的事都搞不清楚了。不過這些都不重要。
    “師兄師兄，你一定要幫我。”我連忙把他拉到隱蔽處，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給說了，“師兄，我一定要見到他。”
    “非要見到他不可嗎？”角落太昏暗，我看不清楚也沒有精力去看清他眼睛的顏色。
    “我必須得見到他。”
    “那好，你跟我來。”
    幾分鐘以后，我換上了一身護士服跟在唐逸晟的后面，順利進了蕭然的病房。我看見蕭然的第一眼就忘記了我對唐逸晟的承諾：要鎮(zhèn)定，不要讓人看出來我這個護士是冒牌的。
    我跪在蕭然的床邊就開始哭泣，蕭然，蕭然，我是書語啊，你睜開眼睛看看我。
    來之前我還奢求娛記是夸大其辭，蕭然的傷勢沒有那么嚴重。
    病房里的其他人大驚失色，要拉我出去。
    “先放開她，你來這里做什么？”我以為已經(jīng)昏迷不醒的蕭然忽然睜開了眼睛。
    “蕭然，蕭然，太好了。”我跌跌撞撞地跑回他的床邊，抓著他的手，抽噎，“剛才我好害怕，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看我了呢。蕭然——我好害怕……”
    “你來這里做什么？”他淡淡地問。
    我到這時候才注意到他的冷漠，這樣冷漠的蕭然是我所不熟悉的。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路人甲。我不寒而栗。
    “蕭然，你怎么呢。我是書語啊，難道你已經(jīng)忘記我了。”我的腦子有點發(fā)蒙，他在車禍中失憶了？
    “我認識你，任書語。我只是想知道，你來這里做什么？”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我期期艾艾，“我來這里看你啊。新聞報道你的傷勢很嚴重，我很擔(dān)心你。”
    “正如你所看到的，我目前狀況良好。你已經(jīng)看到你想看到的結(jié)果了，現(xiàn)在你可以走了。”他淡淡地掃了我一眼。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，要我現(xiàn)在走？”我一時間反應(yīng)不過來他言語的用意。
    “對，我想你可以離開了。其實你連出現(xiàn)在這里的必要都沒有。”他眼睛瞥向唐逸晟，“麻煩你們都出去，我要休息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來到這里，是因為我擔(dān)心你的安全，現(xiàn)在看你狀況很好，我也就不再那么擔(dān)心了，祝你早日康復(fù)。”我深深得鞠躬，“對不起，打擾你休息了。”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