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陽光溫暖明亮。
    新翻出來的地面澆了透透的水，有些若無若無的新鮮的腥，連那水仙花的香氣都壓過了。
    沈柔凝和沈端榕本來將注意力放在記下老爺子所說內(nèi)容上，后來只因?yàn)槔蠣斪诱f的十分精彩，不知不覺就放棄了刻意記憶，入了迷。
    枯燥的史書如此生動起來。
    也許是為了照顧沈柔凝和沈端榕，也許是因?yàn)榻袢张d致格外好，老爺子竟然足足講了小半個時辰，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。這短短小半個時辰，就已經(jīng)讓那一段大小國家戰(zhàn)亂兼并頻發(fā)的，人物名詞多的讓人頭昏腦漲的歷史，在幾個人眼中有了個輪廓和印象……
    老爺子真的很博學(xué)。
    沈柔凝眼中露出欽佩。
    “……好了，下次再給你們具體說一說這中間有意思的故事?！标惱蠣斪由ぷ佑行└闪耍惔筇m時送過來一盞茶，溫度恰好，老爺子端起來，幾口用盡了，眉宇間露出滿意，道：“厚琪你招待好榕哥兒。凝兒你留下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陳厚琪收拾了桌子上兩人所寫的大字，領(lǐng)著沈端榕一起告退。臨走之前，他似乎是怕沈柔凝會緊張似的，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羞澀的笑。沈柔凝回報(bào)了微笑，卻又讓他一下子紅了耳根，慌亂地離開了。
    陳大太太也跟著離開了。
    沈柔凝站起來相送。
    “凝兒，你坐?！标惱蠣斪勇宰髡遄?。和藹地道：“你誠實(shí)告訴我，這些年，你父親母親之間，相處得如何？你和榕哥有沒有覺得虧欠委屈？”
    沈柔凝怔住了。
    陳老爺子這么問，是什么意思？他想從她口中聽到什么樣的消息？
    “凝兒不明白。”沈柔凝謹(jǐn)慎地道。
    “哦，是這樣?！标惱蠣斪游⑽櫭加炙砷_，再次和緩地道：“凝兒，你已經(jīng)十歲，又是聰慧懂事的……如今你們一家要在京城逗留一陣拜訪親戚，甚至?xí)诰┏亲『芫谩ｊP(guān)于你母親的一些舊事。我在想，要不要說給你聽一聽，好心里有數(shù)?！?br/>     額？
    自己的這個外祖父，這是要坦白相告的意思么？
    那她之前。陳大太太和陳二太太那般你來我往的豈非是白做功了？再說。不是瞞的很好么？除了沈四太太冷漠了些。她的這個家也瞧不出什么異樣，不是么？
    連陳大小姐和沈四老爺?shù)幕橐觯砻嫔峡雌饋硪彩情T當(dāng)戶對。挑不出什么毛病。
    而老爺子這么看著自己，又讓自己說一說感受想法……這是在考驗(yàn)她有沒有足夠的心智以知曉這其中的秘辛么？
    那自己的確要好好回答了。至少不能被當(dāng)作是小孩子。
    沈柔凝略一沉吟，抿唇道：“回外祖父話，凝兒一直猜測，母親當(dāng)年嫁給父親，這其中怕是有不得已之處吧，所以母親才一直顯得有些冷淡……”
    “但凝兒真心覺得，父親母親之間，相處的其實(shí)很好的。”她誠心地道：“父親待母親真的非常好。只要母親在，他就一直能夠很高興很滿足。母親也從未對父親口出惡言，更是從未離開過父親。”
    聽了范嬤嬤那日的話后，沈柔凝當(dāng)真有好好做了一番反思。她怎么就一定覺得，沈四太太對不起沈四老爺呢？一個冷淡一個癡情，打個不怎么恰當(dāng)?shù)谋确?，難道不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？那個，指不定沈四老爺就喜歡這一口呢？
    再想一想，他們夫妻之間，真的一點(diǎn)兒矛盾都沒有。
    沈四太太是冷漠了點(diǎn)兒，但她從未有真的表達(dá)過對沈四老爺?shù)牟粷M或者厭惡或者別的什么不好的情緒。她雖然冷淡，卻情愿與沈四老爺同床共枕，生兒育女。
    真的郁結(jié)于心心存痛苦的人，苦苦捱日子，熬過一日算一日的人，絕不會有沈四太太那樣的好顏色——她二十八歲的人了，面頰依舊光潔，眼神依舊明亮，面紗下的容貌美麗如昔，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，年輕的緊。
    而心中有痛苦有怨憤無法排解的人，外表也會跟著變得丑陋和蒼老。
    再從氣質(zhì)上來說，沈四太太不過是冷淡哪怕說重些是冷漠，也絕沒有半點(diǎn)扭曲陰桀。
    她實(shí)在不像是一個過得不好的女人。
    “凝兒覺得，母親肯定早就接納了父親的，只是習(xí)慣了冷淡，不好意思表達(dá)出來罷了。”沈柔凝斟酌說道。
    “你真的這樣想？”陳老爺子抬起眉，很是驚訝。
    他愿以為，沈柔凝會不愿意說，或者會有諸多的指責(zé)不滿呢。沒想到，她會是這樣的想的。
    陳老爺子有些出神。
    范嬤嬤是他安排的人。她這些年，從未間斷過給自己傳信。進(jìn)京之后，又細(xì)細(xì)地述說了一番，說姑爺很好，待小姐也好，兩個小主子聰明懂事之類的。
    當(dāng)年，他不容拒絕地給女兒訂下了沈重晏，結(jié)果女兒一夜之間變得冷漠不發(fā)一言……他一直害怕女兒會想不開，所以哪怕是女兒拒絕了要陪嫁仆婦拒絕了嫁妝，他也想法子在沈家村塞進(jìn)了幾個人，生怕她會生活的不好，生怕在一日一日中，沈重晏的柔清會消磨殆盡，給她難受。
    但，陳君怡同沈重晏就那么在美麗安寧的沈家村中，有了兒女，平靜地度過了這些年。
    女兒她，大約是僅僅怨他這個做父親的吧。
    陳老爺子喟嘆一聲，回了回神，瞧著同女兒當(dāng)年幾乎一模一樣的外孫女兒，心中生出了無限柔情，卻又怕她不知所以不知輕重，或者從別的地方聽到了什么話，或者會被不懷好意的人利用……她這么個小姑娘，若是不夠明白懂事，怎么能讓人放心。
    陳老爺子心念千回百轉(zhuǎn)，緩聲開口道：“你或許猜測到了，你母親一開始，是不愿意嫁給你父親的。坦白說，以她的才貌品格，京城不知多少人家想要求娶……她被捧得那樣高，眼中根本就看不到你父親那么一個從外面進(jìn)京趕考的平凡舉子……”
    沈柔凝坐直了些，見陳老爺子陷入了回憶，不敢出聲打擾，只是提起桌上的茶壺，給他斟了一盞茶。(未完待續(xù)。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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