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    時傾瀾昨晚陪著藍楚睡，這丫頭雖然來時哭得很慘，但好在調節情緒的能力很強，早晨起床時便是元氣滿滿的少女。
    “小傾傾，今天早晨吃什么呀？”
    藍楚歪著腦袋，她眼睛里好似閃著璀璨的星星，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地看著她。
    時傾瀾點了下她的鼻子，“喝粥。”
    “喔。”藍楚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小腦袋。
    不過她還是屁顛屁顛地跟在時傾瀾身后，能喝到大廚為她單獨煮的粥也很幸福啦！
    “那我吃什么？”薄煜城嗓音微啞。
    他剛醒聲線還沒打開，昨晚沒有女孩躺在身邊，男人失眠到后半夜才淺淺睡著，早晨鬧鐘響的時候，睜開眼整個人都很不爽。
    時傾瀾給他盛了碗粥，“只有這個。”
    不僅是粥，而且是很素的蔬菜粥，其他的配菜也只有一顆雞蛋和一杯熱牛奶。
    薄煜城：“……”何曾受過這種委屈。
    但他不敢怒也不敢言，畢竟清早起來為他做飯的夫人，去別的地方也找不到了。
    藍楚的笑容甜蜜璀璨，“委屈薄爺啦。”
    早餐后，薄煜城便開車將兩人送去了帝都醫院，時傾瀾上午本是有課的，不過恰好是江博寧的課，她便打了招呼請了個假。
    陪著藍楚在帝都醫院辦完了住院手續。
    消化內科的醫生便給她安排了病房，“先試試放化療，如果療效不好，可能隨時會動手術，藍小姐要有這個心理準備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藍楚坐在病床上乖乖地應聲。
    她已經換上了病號服，藍白的豎條紋將她身形襯得纖弱，烏黑的長發也散披下來。
    藍楚伸手輕輕地撫摸著這一頭長發……
    她最喜歡她的頭發了，從來不燙不染，烏黑筆直柔順，為白璟辰一直留到長發及腰。
    中學時每對情侶都會開玩笑說的話。
    ——待我長發及腰，你娶我好不好呀？
    如今她早已長發及腰也嫁他為妻，但這些頭發卻即將因為放化療全部掉光了。
    “以后還會長的。”時傾瀾握住她的手。
    藍楚輕輕地抿了下唇瓣，她仰起臉蛋望著她，“小傾傾，我想在放化療前剃成光頭，把這些頭發……攢起來做假發好不好？”
    聞言，時傾瀾的呼吸不禁滯了一瞬。
    長發對大多數女孩都是很重要的，尤其是像藍楚這樣愛美的小姑娘來說，變成光頭會是一個很大的打擊，“已經想好了嗎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藍楚輕輕地低下頭，“我不想……看到它們一把一把地掉光。”
    那樣，會比直接剃光頭更丑的。
    時傾瀾應聲道，“好，那我幫你剃，我們用自己的頭發做一頂最漂亮的假發。”
    于是，她便找人買來了理發用的工具。
    藍楚從病床上走下來，她走進了衛生間，抬眸望著鏡子里仍舊長發及腰的自己。
    如海藻般柔順的青絲披落于身后，中分的發型遮住她的臉蛋輪廓，顯得那巴掌大的臉更加小巧，額前還有些許碎發微微遮著眉。
    “剪吧。”藍楚啟唇，嗓音輕揉。
    時傾瀾抬手斂過她的長發，伴隨著剪刀的聲響，藍楚瞬間就變成了齊耳的短發。
    看到自己心愛的頭發沒有了，她緊緊地咬住了唇瓣，忍著眼淚不想讓它掉下來，大概是強行忍著的緣故，她肩膀微顫著。
    “繼續。”藍楚隱忍著哭腔道。
    時傾瀾閉了閉眼眸，她睜開眼睛后便拿起電推剪，將她的頭發全部給剃了個干凈。
    藍楚始終抬眸望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    她親眼看著，自己從長發及腰的模樣變成小光頭，親眼看著心愛的長發不見。
    在時傾瀾關掉電推剪的那個瞬間……
    她終于忍不住了，一滴晶瑩剔透的眼淚砸了下來，時傾瀾立刻便伸手將她摟入懷里。
    “以后還會再長出來的，我跟你說哦，很多寶寶剛出生的時候就是小禿毛，媽媽們想讓頭發長多一點，就會先給他們剃光光，然后再長出來的頭發又濃密又亮。”
    時傾瀾輕輕哄著藍楚，心疼得要命。
    她也不敢想象，為什么這種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，明明是個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啊，她該是被人護著享盡一生榮寵，卻沒想到如此年輕就要遭遇癌癥的折磨。
    “嗯……”藍楚邊哭便嗓音悶悶地應。
    她哭累了便不再哭了，抬手抹掉自己的眼淚，還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。
    回到病床上，時傾瀾又將她給哄睡了。
    幫藍楚蓋上被子又仔仔細細地掖好邊角，她抬眸望向醫生，“我們出去聊吧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醫生點了下頭便跟著她走出去。
    走廊兩側的白墻顯得有幾分蕭索，醫院總會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，病房里躺著的是她最重要的朋友，時傾瀾的心情也很沉重。
    “放化療有效的概率是多少？”她道。
    “不大。”醫生如實道，“癌癥晚期的病人大多都是靠運氣了，已經不在醫學能處理的范疇之內，只能說盡量幫她延長壽命緩解疼痛。”
    聞言，時傾瀾的唇瓣輕輕抿了下。
    她低首輕輕揉摁著太陽穴，“如果再配合上手術呢？沒有痊愈的可能性嗎？”
    “時小姐，這點您應該比我更清楚。”醫生有些無奈地看著她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    時傾瀾在醫術上的造詣她是清楚的。
    她為薄成儒做的那臺肝移植手術，已經超越了大多數醫生的能力，其實藍楚究竟是什么情況，她或許比這位主治醫都清楚。
    “我再想想辦法。”時傾瀾低聲喃喃道。
    她解決過那么多疑難雜癥，時傅和薄成儒當初也病入膏肓，全世界名醫都說沒有辦法是時候，是她主刀讓他們全部都康復……
    如今輪到藍楚，她不會允許自己沒辦法。
    “時小姐如果需要什么幫助的話，可以隨時告訴我，我們這邊也會盡力配合您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時傾瀾輕輕地點了兩下頭。
    她望了眼病房里的女孩，“藍楚就麻煩你多照顧了，我晚些時候再來看她。”
    她要盡快去研究一下醫治她的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