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彥凱莫名感覺有些腿軟。
    若是再早些時候，他根本不會將這些人的威脅放在心上，甚至還會不屑一顧地反嘲，眼高于頂覺得自己比誰都牛逼。
    可如今得知了這些大佬的身份后……
    “不、不要割我的舌頭！道歉！等時傾瀾出來我就跟她道歉！”程彥凱嗓音微顫著，喉結也隨之輕輕地滾動了一下。
    但薄煜城黑如點漆的墨瞳依舊森冷。
    他慢條斯理地啟唇道，“在帝都大學全校師生面前，用廣播……公開道歉。”
    程彥凱不禁有些慌亂地閃爍了下眸光。
    不管怎樣他好歹也是即將畢業的博士生，身為時傾瀾的學長，甚至是整個醫學院在讀學生的學長，哪里能輕易拉下臉來，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用廣播跟她公開道歉……
    況且他即將結束長達八年制的學術生涯，怎會愿意在臨近畢業時添這筆黑歷史！
    “我……”程彥凱不禁有些猶豫。
    但身旁的女博士卻扯了下他的衣角，“你到底還在想什么！時傾瀾可是醫學研究院的繼承人，她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這行混不下去，不道歉難道你想丟掉飯碗嗎？”
    聞言，程彥凱更是覺得胸中郁結。
    女博士說得沒錯，就算他再怎么不甘愿或是不服氣，卻也不得不向時傾瀾低頭。
    且不論她是否有頂級豪門的家世背景，僅憑醫學研究院這一點就能讓他屈服……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程彥凱緊緊地攥起雙拳，咬牙切齒，“我在全校師生面前道歉就是了。”
    聞言，薄煜城這才滿意地輕勾了下緋唇。
    但嗓音仍舊陰惻惻的，“我勸你最好心甘情愿地把歉道了，并且以后別再去瀾瀾面前亂晃礙眼，更不要因惱恨產生別的心思……”
    “時氏財閥和薄氏財閥的勢力如何，可以讓你身旁這位女士幫你普及一下，你若是敢做出任何對瀾瀾不利的事情，別指望能逃出我們的眼睛，也別怪我們兩家對你不客氣！”
    聞言，程彥凱更緊地攥起了雙拳。
    他沉著眼眸點了點頭，“我會誠心誠意地道歉，保證不再出現在她的面前。”
    就算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樣……
    再借他一百個膽子，他也不敢再明著招惹時傾瀾，否則是真的不想在這行業混了！
    “滾吧。”薄煜城慢條斯理地啟了下唇。
    女博士跟身側另外一人對視一眼，然后便一溜煙地匆匆離開，一刻也不想在此多留，程彥凱自然也只能邁開腿跟了上去……
    不過他并沒有直接離開醫院，而是轉道去了手術直播間，由于這場手術難度極高且有大佬參與，帝都醫院組織了部分醫生觀摩學習。
    程彥凱便也不信邪地去湊了熱鬧。
    他真的很好奇，時傾瀾如此年輕是怎樣做到醫學研究院繼承人這個地位的，而她的手術業務能力到底有沒有傳聞中那么神……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病肝切除，止血鉗。”
    時傾瀾低眸聚精會神于手術臺上，醫用手套上已經沾了不少血，但清澈的眉眼間卻是篤定，聲線也冷靜而又干凈。
    護士立刻將止血鉗遞給時傾瀾。
    女孩啟唇道，“創面和膈肌止血，宋羲來幫我，江辭你那邊供肝處理好了嗎。”
    宋羲立刻也拿起止血鉗幫她處理創面。
    江辭抬眸望向時傾瀾，點頭，“已經處理好了，止血后就可以植入，你來縫合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時傾瀾低低地應聲，聚精會神地做著止血處理，動作熟稔而又小心翼翼。
    手術臺上的人并非是普通病人而已……
    而是薄煜城唯一在世的親人，而她承諾過他，會讓薄爺爺安然無恙地離開手術室。
    時傾瀾捏了捏止血鉗，宋羲更是由于動作生疏有些許緊張，屏住呼吸都不敢喘氣。
    “放輕松。”時傾瀾啟唇安慰她道。
    宋羲動作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，旁邊的護士幫她擦了下汗，然后便繼續止血。
    “呲——”但一股鮮血卻倏然噴了出來！
    宋羲的心陡然驚了下，緊緊地閉上雙眼，只感覺臉頰突然一片黏膩濕潤感，血腥的氣息彌漫在鼻息間，但手卻穩住沒敢動。
    “滴滴滴——”警報器隨之響了起來。
    宋羲沒敢動手擦臉上的血，止血鉗仍舊摁在創面，她睜開眼睛側頭看了眼監護儀，“瀾瀾，代謝性酸中毒伴大出血！”
    見狀，時傾瀾的眸色微微凜了下。
    血液噴涌出來也灑在了她的臉上，手術服上更是沾滿鮮血，手術室氣氛突然壓抑。
    “也不過如此啊。”程彥凱眉梢輕蹙。
    看到手術臺上的這樣一幕，他有些不屑地輕撇了下嘴，出現這種情況是他料想到的。
    若是酸中毒和大出血在術中未能得到妥善解決，病人就不可能活著下手術臺……
    “沒事。”江辭清冷的嗓音響起，他跟時傾瀾對視了一眼，隨后道，“中心靜脈快速泵入氯化鉀溶液，外周靜脈滴注5%碳酸氫鈉。”
    “宋羲。”時傾瀾喊著她的名字。
    宋羲詫異地抬眸看向她，“我來嗎？”
    她不禁有些緊張，雖然早前就對此做過功課，可她以為自己進來最多幫忙止個血，連最后關腹縫合這種小事都輪不到她……
    沒想到時傾瀾是真的愿意給她實踐機會。
    “我止血，你來。”時傾瀾側眸望向宋羲，輕輕點頭，“宋羲，我相信你。”
    聞言，宋羲不禁感覺心頭有些暖。
    但現在并非是感性的時刻，護士立刻遞來藥劑，幾經檢查之后宋羲便完成了工作……
    緊接著，她便繼續投入到止血的任務中。
    程彥凱始終緊緊地盯著直播大屏，其他醫生也屏氣凝神地看著，本來他們所有人都以為這種情況難以得到妥善的處理了。
    卻沒想到病人的生命體征逐漸正常……
    “止血成功，值供肝。”時傾瀾稍稍松下一口氣，那雙清澈的眼眸始終冷靜，即便遭遇到最兇險的情況也沒有絲毫的慌亂。
    直到關腹，手術順利結束并宣告成功，就連手術直播間里都響起了歡呼聲！
    程彥凱緊緊地攥起雙拳，心里嫉恨卻又不得不服，這是他曾經不敢想的難度級別，甚至覺得根本毫無生路的病例……
    如今卻在時傾瀾的手上回了生。
    如果他當初答應給她做副手，也許這些歡呼聲也會是屬于他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