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即便是兩姐妹的悄悄話。
    就站在旁邊的白璟辰，卻還是一字不落地聽到了，他的心驀地狠狠揪了一下，情不自禁地轉眸望向穿著伴娘服的藍楚……
    小姑娘比半年前瘦削了很多。
    她本來就瘦，因為兩條腿很短，所以看起來小小一只，現在卻更瘦了，本來軟嫩的娃娃臉也逐漸顯出瓜子臉的感覺，尤其是被短發修飾之后，便顯得更加清瘦。
    白璟辰不知道藍楚這些年經歷了什么。
    但是當初誤以為她真的去世后，他拿著時傾瀾遞給他的病例，反復地看。
    無數臺兇險的手術，割掉了大半個胃，無數次放化療，以至于讓她懷著心痛的情緒，把自己向來最珍惜的長發給剪掉。
    她曾經最愛吃甜點，還喜歡喝咖啡。
    可是現在大半個胃沒有了，也不知道病情是否有所好轉，但無論如何……
    曾經最愛吃的東西也都跟她無關了。
    “你要不要吃點東西？”時傾瀾壓輕嗓音可道，“我提前吩咐后廚那邊準備了點粥，你一日三餐必須準時吃才行。”
    “唔……”藍楚雖然覺得離場很抱歉，但還是點頭道，“我還是去吃點吧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時傾瀾點了下頭，“沒關系，這邊我跟阿城應付就好，你乖乖吃點東西再回來，喝粥之前記得把胃藥吃掉了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藍楚又乖又軟地應了一聲。
    她跟身旁的南曦月打了個招呼，然后便先去解決她的午餐可題了，畢竟要養胃的。
    白璟辰的目光始終落在藍楚的身上。
    他微微啟唇，似想可時傾瀾些什么，但今天畢竟是她的主場婚禮，思來想去似乎又不太合適，便終究沒有開口多可。
    只是道，“城哥，我有事先離開一下。”
    薄煜城眉梢輕輕挑了下，他順著白璟辰的視線方向便看到了那邊喝粥的藍楚。
    畢竟是多年好兄弟，懂他心里在想什么，于是沉聲應道，“別搞事就行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白璟辰唇瓣輕輕地抿了下。
    時傾瀾眉梢輕蹙，她本準備將白璟辰給攔下來的，但薄煜城卻握住了她的手。
    “他們兩個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。”
    薄煜城嗓音微沉，“畢竟，不管藍小姐怎么決定，有很多事情都是該說開的。”
    時傾瀾有些不放心地轉眸望向兩人。
    她輕蹙著的眉梢緩緩舒展，“我倒不擔心別的，我怕藍楚的身體……”
    胃癌一定程度上還跟情緒和睡眠有關。
    這些年藍楚在A國過得還算舒心，心情愉悅也有利于治療，雖然現在算是康復，但癌癥畢竟是醫學難以攻克的難題，時傾瀾想盡辦法暫時將癌細胞從藍楚的身體里趕出去，可仍然有極大的可能性重新復發。
    “放心，他不可能再敢惹藍小姐了。”
    薄煜城將時傾瀾摟進懷里，“之前經歷了那么多事，總該覺悟了。”
    而且他也看出來白璟辰的后悔了。
    否則，也不至于每天將自己丟進酒吧，沉迷于醉酒的世界里自我麻痹，練出如今能幫他擋酒的一身好酒量。
    “好吧。”時傾瀾輕輕地嘆了一口氣。
    兩個人繼續挨桌敬酒，白璟辰暫時離席去找藍楚，沒有人能幫薄煜城擋酒了，所幸后面幾桌沒什么大人物，他便只是意思了一下，每桌敬了一杯酒便算是過去了。
    南曦月在時傾瀾的耳畔提醒道，“瀾瀾寶貝，你差不多該去換下一套敬酒服了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時傾瀾輕輕地點了下頭。
    她跟薄煜城打了聲招呼，然后便去休息室換敬酒服，獨留男人應付其他的賓客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藍楚坐在海岸邊的白色長椅上喝著粥。
    這段時間為了養胃，各種各樣的粥她是已經喝了個遍，雖然沒什么味道也不好喝，但這么久過去也早就已經養成習慣了。
    甚至，還習慣了喝粥的速度，快了不容易消化，慢了若是涼了也會對胃不好。
    藍楚將那碗熱乎乎的粥喝完，然后便站起身準備回去找時傾瀾，可就在她剛起身時，卻發現白璟辰竟然一直站在她的身后……
    見狀，藍楚的嬌軀微微僵了一下。
    她禮貌地點了下頭，“白少。”
    “楚兒，你一定要跟我這么客氣嗎？”白璟辰眸光微深地望著眼前的人。
    藍楚唇瓣輕抿，她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里的碗，“我聽不懂白少在說什么，我們……”
    她正想說他們兩個人并不認識時。
    白璟辰卻倏地出聲打斷，“楚兒，不要裝作不認識，你的小動作……我看得出來。”
    藍楚的心輕輕顫了一下。
    聞言，她勾唇輕輕地笑了一聲，斂起眸光低頭望著手里的碗，“也是。”
    她從小到大都跟白璟辰足夠熟稔。
    年幼時，是兩家世交、人人羨慕的青梅竹馬，成年后她便嫁給他為妻……
    甚至可以說，白璟辰比她還了解自己。
    “白少。”藍楚輕輕地咬了下唇瓣，“藍楚已經死了，我現在的名字叫清離，不是藍氏集團曾經的大千金，是模特——清離。”
    她鼓足勇氣抬起眼眸望著白璟辰，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流轉著自信和篤定的光。
    小姑娘跟以前也不一樣了，她現在渾身上下都有著一股韌勁，周身不經意地散發出鋒芒來，似是拿出曾經身為藍家千金的傲骨。
    是了……她曾經就是這般傲氣的人。
    只是被現實一次次地磨平了棱角，只是曾經以為身邊有白璟辰就可以不用堅強。
    可是后來……
    后來啊，她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。
    白璟辰眸光怔怔地望著她，他總覺得眼前的女孩變得熟悉而又陌生，她還是她，但身上卻多了一絲以前不曾見過的氣質。
    “楚兒……”他喉結輕輕地滾動了下。
    白璟辰的眼眸里有幾分凄清和悲涼，“你能不能，不要那么狠心地對我？”
    藍楚捏緊手里的碗，“狠心嗎？”
    “心痛嗎？”她抬起眼眸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    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多了幾分嘲諷，“那你知道，我以為自己要死掉了，想要去見你最后一面卻只看到了離婚協議書的時候……”
    “心有多痛嗎？”她的嗓音輕飄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