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蘇冬更加神彩飛揚（3）
    上車之后，韓睿遞了張卡給方晨。
    “我不要。”方晨說。
    “為什么？”
    “如果我說，我對這種投機活動贏來的錢一點興趣也沒有，你會不會相信？”
    “過程和手段在你看來真有這么重要？”
    因為背著光，韓睿的整張臉都陷在淡淡的陰影里，看不明顯，他繼續(xù)說：“這是你的錢，不論它是通過怎樣的方式得來的，至少都是屬于你的。”說完，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松，那張輕薄的卡片便落在方晨的手邊。
    方晨的語調(diào)里帶了幾分不客氣，“為什么我覺得你和我談錢的樣子很俗氣？”
    “那你想談什么？”韓睿不動聲色地覷她一眼。
    “感情。”
    車子已經(jīng)開動，路邊偶有霓虹快速閃過，令兩人的神情都愈加模糊不清。
    韓睿靠在椅背里，對于方晨的話似乎沒有任何反駁的意圖。
    過了半晌，方晨也轉(zhuǎn)過臉去，不再吭聲。
    從郊區(qū)回到市中心需要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。
    或許是白天工作太辛苦，再加上后來在那樣的環(huán)境里待得太久了，精神難免高度集中，間或大輸大贏的時候還要神經(jīng)緊繃一下，結(jié)果方晨就在過于靜默的車廂里睡著了。
    韓睿轉(zhuǎn)過頭來的時候，恰好看見方晨的側(cè)臉，傾斜著倚靠在窗邊，很沉靜，近乎完美的五官嵌在白晳的臉上，宛如世上最上等的美玉，不摻雜一絲瑕疵和雜質(zhì)。
    他習慣了她平素飛揚炙烈的模樣，盡管她看起來十分淑女，而事實上，絕大多數(shù)時候的行為舉止也確實給人溫和如水的感覺。但是在他看來，仿佛只要醒著的時候，無論是生氣還是大笑，她的神情和氣質(zhì)在某一剎那間都猶如西方油畫里最為濃烈艷麗的一筆。
    正是這一點，恰好與她表面上的模樣大相徑庭，形成了一種鮮明而奇異的對比。就像是有兩個人、兩種性格，同時附著在她的身上。
    從美國、歐洲，再到中國，他自十來歲起見過形形色色的女人，恐怕只有她才是最令他難以捉摸的。
    她不安分，骨子里分明流動著追求刺激和驚險的血液，可是某些時候又似乎有著異乎尋常的強大的理智和直覺，引導(dǎo)著她做出一些看似不可能順利完成的事情。
    甚至有那么幾次，他也會有深入到她的內(nèi)心去一探究竟的念頭和沖動。
    車窗降下一點，夜風隨即灌進來，拂動著方晨頸邊的發(fā)絲，恍惚間猶如帶著一縷清甜的香氣，若有若無地在空氣中飄散。
    她睡著的樣子很美好，頑固、挑釁、冷嘲熱諷……以及刻意的抵抗和作對，通通都消失不見了。
    余下的，只是嬰兒般的安靜無害和平穩(wěn)均勻的呼吸。
    車間的檔板并沒有升起來，坐在副駕座上的謝少偉從后視鏡中瞥去一眼，不由得愣了愣。他看見韓睿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落在熟睡著的方晨身上，帶著一抹前所未有的專注。
    稍微猶豫了一下，謝少偉最終還是出了聲，叫了句：“哥。”
    韓睿習慣性地一手把玩著打火機，若無其事地轉(zhuǎn)過頭循聲望去。
    “現(xiàn)在先送她回去？”謝少偉問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方晨仿佛被他們的交談聲打擾，微微動了動眉心，緩慢睜開眼睛。
    韓睿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輕描淡寫地移到了別處。
    直到車子平穩(wěn)地停在方晨的公寓樓下，韓睿都維持著一貫冷漠淡然得近乎倨傲的表情。
    除了他自己之外，并沒有人知道，就在方才短暫的幾秒鐘之內(nèi)，他突然有一點后悔了，將這樣一個外表冷漠內(nèi)心柔軟的女人牽扯進他的生活，是否是個正確的決定。
    可是事已至此，已經(jīng)很難有退回重來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