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先生……”
    林昭皺了皺眉，覺得自己無功不受祿，收下浩然金令是為了天下，無可厚非，但收下老先生的贈禮就顯得不那么坦然了。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    至圣先師笑容柔和，道：“小昭，你是歲寒的弟子，歲寒是我的徒孫，故而你是我的曾徒孫，我贈送一截劍尖給我的曾徒孫，此事堪稱是合情合理，快，收下。”
    “是！”
    林昭再次跪地，從至圣先師手中接下了那一截劍尖，只覺得這截劍尖一片浩然之氣，簡直比汗牛劍劍尖、飛劍浩然的浩然之氣還要濃郁幾分，畢竟，秦先生只是儒圣，而老先生卻是至圣先師，輩分還是頗為懸殊的。
    “這截劍尖的由頭，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。”
    至圣先師扶著林昭起身，笑道：“當年啊，我年輕的時候其實也是一位劍客，也曾想著仗劍游歷列國，也曾修為達到了歸真境劍修，但后來卻發現人世間最缺少的不是劍術，而是學問，故而，便從一位劍修成了一位讀書人。”
    他看著林昭掌心中捧著的劍尖，笑道：“一場遭遇仇敵的大戰之中，我的佩劍被折斷，后來便沒有重鑄，我將這劍尖做成了刻刀，從今以后隨著我刻寫簡牘、做學問，這一刻便是許多年了，劍尖也在文運的熏陶之下化為了一件圣物。”
    他看向林昭，笑道：“這截劍尖未必有多強，不過當成你的第四把本命飛劍倒是綽綽有余了，可以用來打抱不平，也可以用來刻寫簡牘，極為便利。”
    林昭不禁失笑，恭敬道：“林昭多謝先生的先生的先生。”
    老先生扶額：“真拗口……”
    “那叫師祖？”林昭問。
    “也不太好。”
    老先生笑道：“拗口便拗口些吧，這般顯得親切。”
    “是！”
    林昭恭敬頷首。
    事實上，至圣先師這邊雖然有教無類，但其實也是有一些親疏遠近之別的，就比如他的親傳弟子中，至圣先師最喜歡的弟子便是復圣老先生，所以將復圣老先生當成了自己的真正嫡傳。
    至于復圣老先生，他的弟子中最喜歡的卻又是秦歲寒，到了秦歲寒這里，唯一的弟子就是林昭了，故而，在至圣先師的眼中，林昭應該是第三代弟子中與自己這個老人家最親近的一個了。
    何況，他是雪域天池林白衣，是那劍斬十三境白瀾的少年，所以于情于理，在品格上，至圣先師在第三代弟子中最喜歡的依舊是林昭。
    “小昭啊。”
    至圣先師忽然一聲嘆息：“這場神山隕落之局，你將自己與雪域天池擺在最前方，是否想過會死？”
    “想過。”
    林昭皺了皺眉，道：“但是……如果真的天下需要林昭死，林昭不會皺眉，畢竟當年先生也是這樣做的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至圣先師笑著贊許，旋即目光看向遠山，輕聲道：“當然，能不死就不要死，我還想再回你的山巔別苑，再品嘗一次你和冬藏的手藝呢！”
    “好，林昭必定盡力而為！”
    “好了，該走了。”
    至圣先師的身軀緩緩騰空，并沒有太大的動靜，在空中沖著林昭作揖。
    林昭一樣作揖行禮，腰身壓得極低。
    下一刻，至圣先師化為一抹金色漣漪消失在風中，已然飛升返回上界去了，并沒有太大的動靜，堂堂十五境的飛升，悄無聲息，正應了那句大道至簡。
    林昭抬頭看去，心中無限向往，自己什么時候才能十三境，才能想去上界就去一趟，到時候拜訪師父，拜訪師兄，拜訪師姐，想去拜訪先生的先生，以及至拜訪圣先師都可以。
    可惜啊，大道縹眇，自己連十一境都沒成，十三境就更加遙遙無期了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不久后。
    黃庭遇、杦梔、唐廣君、林竹節上山，黃庭遇抱拳道：“山主，大商王朝那邊派人過來，長公主趙疏桐乘坐的一艘靈舟想要直接停靠山巔，可以嗎？那趙疏桐是來找你的。”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黃庭遇轉身，沖著遠處心聲說了一句。
    不久后，杦梔散去山巔的禁制，一艘靈舟破開云層，降臨山巔一側，就在靈舟的甲板上，長公主趙疏桐一襲長裙，提著長劍飄然落在了山巔之上，在她的身后，則有一個個大商王朝的大臣，在隨軍修士的攙扶下走下靈舟。
    這些大臣，品秩最低也是從二品了，李純陽、林衍、趙啟陽等人大臣均在其中，不過身為從一品輔國大將軍的文昊卻沒有在其中。
    至于緣由，要么是因為沒臉見林昭，要么就是因為手中沒有實權，故而趙疏桐率領眾人趕赴山巔別苑的時候根本沒有把他列入其中。
    轉眼間，20+位大商王朝位高權重的文武權臣一一列于山頭，連陳曦、林弱、呂風仙等六大殿司也在，趙疏桐立于最前方，道：“林帥，儒家文林的至寶……浩然金令是否已經敕封與你了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林昭手掌一拂，頓時手中出現了一枚文運濃郁的浩然金令，讓整座山頭都變得熠熠生輝、文運涌動起來。
    “果然是……”
    趙疏桐一顆芳心怦怦怦的跳個不停，這一刻她終于確認，林昭確實已經獲得了上界四大祖庭的首肯，是真正的人族元帥了，別說是下界，如果他愿意的話，甚至可以隔空插手上界的戰局。
    “諸位，還等什么？”
    長公主目光一瞥身后眾人，旋即率先單膝跪地，抱拳恭敬道：“趙疏桐，參見林帥！”
    身后，一群文武大臣盡數下跪，齊齊抱拳：“參見林帥！”
    這種陣仗，林昭在百年前見識過一次了，只是當時他的那個林帥的權柄絕沒有今時今日這么高，如今手握浩然金令的話，不但能命令人族俗世王朝，更能命令山上修士，稱他一句人族天下之主都不算是太過分。
    而趙疏桐之所以帶著大商王朝的群臣來到這里參拜，多半是儒家學宮那邊的意見，只要大商王朝肯低頭了，那么天下別的勢力自然也會低頭，對山上修士也是一種警醒。
    “林帥！”
    趙疏桐恭敬道：“如今，我們動用大量的山上修士建造陣法，從白帝城挪移了一座拜將臺到了紫云山上了，敕封拜將儀式宜早不宜遲，就在今天下午舉行，大商王朝所有二品以上的官員都會到場，我等是否現在就前往紫云山，準備下午的敕封拜將之事？”
    “啊？”
    林昭一愣：“還要講究這些繁文縟節嗎？”
    “要的。”
    趙疏桐笑道：“儒家文林賜予浩然金令，是山上對林帥的敕封，而人間對林帥的敕封自然也必須極為隆重才行，陛下要坐鎮京城，所以來不了，這場拜將敕封的盛典就由趙疏桐代陛下舉行了，只是準備倉促，還望林帥不要嫌棄典禮寒酸。”
    “林帥。”
    陳曦抱拳，道：“這場浩劫隨時可能降臨，所以于我們而言時間才是最寶貴的，今天下午敕封典禮完成之后，林帥便可以走馬上任，開始為我人族江山布局謀定、調兵遣將了。”
    林弱一樣點頭，目中透著振奮，身為林家人，林弱其實是最開心看到林昭登上巔峰的人，而且今天的林昭，要勝于百年前的林白衣！
    至于趙啟陽、林衍等人，神色陰晴不定，誰也不知道他們心中在想什么。
    但無論他們之前如何布局，十五境至圣先師諦臨凡塵親自賜予浩然金令給林昭，這個消息已經傳遍山上了，此時人間誰也不會硬著脖子去跟林白衣為敵，那就是與整個天下的讀書人為敵，必然討不到好處的。
    林昭轉身，看向黃庭遇等人，道：“老黃坐鎮雪域天池，杦梔、余晚檸、林竹節三人隨我前往紫云山，參加敕封典禮。”
    “是！”
    杦梔、余晚檸、林竹節均笑容滿面。
    黃庭遇悻悻然：“為何不讓我老黃跟著，是我的劍刃不夠鋒利？”
    唐廣君雙臂抱懷：“黃老哥就別抱怨了，沒看出山主的意圖么？只帶那些沉魚落雁的女子，以及看起來干干凈凈的林竹節，這樣不會丟了山巔別苑的臉，至于我們這些丑的……”
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，老子不想聽。”
    黃庭遇的道心快崩了。
    趙疏桐、陳曦、林弱、呂風仙等人均是哈哈一笑，山巔別苑的氛圍，確實是不錯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上午，眾人前往紫云山。
    紫云山上不僅僅挪移來了一座恢宏無比的拜將臺，更是在拜將臺不遠處的山神祠外搭建了無數帳篷，宮內御膳房都快要搬過來了，不斷有靈舟從扶蘇長城的傳送陣內飛來，送來各種食材，敕封典禮之前，犒勞眾人，這個肯定是少不了的。
    林竹節竊喜不已，偷偷跟林昭說：“山主，也就是說……中午這頓能吃上宮廷御廚的手藝了？”
    “瞧你這些出息。”林昭悻悻然。
    林竹節赧顏一笑，有點不好意思，雖然知道堂堂十二境大劍仙這樣不好，但對中午的這頓飯確實頗為期待，宮廷御膳加上露天野炊，這誰受得了啊？
    拜將臺不遠處，布置了一座帥帳。
    林昭帶著杦梔、余晚檸、林竹節坐鎮帥帳，當他坐在帥案一旁的時候，只覺得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，有種莫名振奮的感覺。
    中午，前來道賀觀禮的人越來越多，不但俗世王朝的王侯公卿來了一大堆，山上大修士也來了許多，林婉華、龍東君、蕭暮寒、陳夢君等人都到了。
    如今，這些大修士們都坐在不遠處，等著吃席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