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軍瞪了曹健一眼，“對，我承認你在木工上有天賦，什么技巧一學就會，假以時日比我強多了，可是曹健，你每天跟著我，就該知道現在人人都喜歡買商場里的家具，那是因為人家商場里的家具做得好看，花樣多，咱們的太笨重了，除了上了年紀的，沒人喜歡。”

“現在還好，好歹咱們地結實耐用，還算一個優點，可以后呢？到時候沒人愿意定做家具了，你到時候要工作沒工作，也沒讀出書來，你到時候做什么？用什么養家糊口？”

正因為真心把曹健當徒弟，所以趙軍說的都是自己的肺腑之言，不然他一個老頭子了，能做多久就做多久唄，哪里還用得著去縣城的商場里看家具呢？

還不是想著讓曹健多學學，不至于那么快就被淘汰。

不過讓趙軍沒想到的是，才過了一個年，就有好消息傳過來，曹家老大有了消息，這樣自己這個小徒弟也能先回學校再讀幾年書了，說不準也能考個大學生呢。

趙軍一直記著趙小芳在家里念叨過的話，曹健三兄妹都是學習的料。

“師傅，我沒您說的那么好，其實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了，我們也可以像剛才嫂子說的那樣，咱們將來開一個自己的家具廠，那些賣的家具的樣式我們也可以學習啊。”

不得不說，這個年代的人，只要敢想敢做，成功的幾率遠遠大于以后。

想到后世有幾年里，風靡一時的全屋定制，還有在那之前的各種家具，其實比趙軍他們現在做的家具簡單多了，很多花紋都有機器，直接就能切割出來。

薛梨花在心里認真地思考了一番曹健的話，贊同地點點頭。

她剛想鼓勵曹健兩句，就見趙軍把筷子摔在桌子上，“你個渾小子，你以為辦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嗎？看看你云風哥還有你嫂子，他們倆欠了一屁股債了，就這廠子也不過是剛剛起步罷了，掙的錢都趕不上花出去的。”

“他們都多大了，你才多大，我就是給你個四五年，你都辦不起這個家具廠。”

趙軍雖說是在潑冷水，但每一句話都說得很大理，曹健的嘴巴微微張開又重新閉上，最后垂頭喪氣地垂下腦袋。

就在這時，趙軍語氣放緩，柔聲道：“好孩子，師傅不是覺得你不行，只是你現在還太小了，以前那是沒辦法，可既然現在你大哥回來了，你還是應該先回學校完成了自己的學業，你大哥已經成為全家人的遺憾，你不應該再成為第二個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別可是了。”趙軍打斷曹健，沒好氣道：“你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我，一休息就抱著個課本看，你雖然沒去學校上課，但自學的進度一點不比學校慢，就憑這一點，你也不是一個甘心窩在小院里做個木匠的人。”

“曹健，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師傅，這件事就沒得商量，趕緊滾回學校上你的學去，好好考個中專或者是大學比什么都強。”

趙軍的話音剛落，桌子上就傳來淺淺的抽泣聲。

“趙叔叔，謝謝你和我二哥說這些，自從我大哥寫信回來以后，我爸媽就勸他，可他誰的話也不愿意聽。”

曹蕓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了，眾人看過來的時候，正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。

“小蕓，你說這個做什么呢，這事我們回家再說。”

曹蕓躲開曹健想要抓她胳膊的手，噘著嘴冷哼一聲，“不要，別以為我不知道，你就是在哄我呢，現在趙叔叔也這么說了，你就看著辦吧，你要是實在不愿意回去繼續上學，那好，我也不去了。”

“胡鬧。”曹健大喝一聲，“小蕓，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別胡說了，我和你的情況能一樣嗎？”

“怎么不一樣了？大哥都說一切有他在，在心里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回去讀書，反正我不管，大不了我也去擺攤賣東西，我們是兄妹，要賺錢就一起賺錢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少年的眼眶突然紅了起來，他抬手抹了把眼睛，“曹蕓，以后不要再說這種話了，難道我就真的不想回去嗎？可大哥才比我大幾歲啊，憑什么就把一家人的擔子都放在他的身上呢？大哥做錯了什么？”

發泄似地吼完這句話，曹健離座，看著他的背影，趙軍幽幽地嘆了口氣。

“都是好孩子啊。”

就是因為是好孩子，所以才會懂事到一點自私的心思都生不出來，幾個成年人心里也跟著不好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