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曹心里也不再把他當作那個還粘著他撒嬌的兒子了。

“早晚要說的，不如今天就直接說了吧，也省得你還惦記著去工地。”

老曹拍了拍曹母的手背，對上她擔憂的目光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
扭頭，看向趙小芳，“姑娘，讓你看笑話了。”

這樣說卻沒避開趙小芳，直接說道：“你們應該知道我這腿就是在工地上打工，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摔斷的吧？”

聞言，就連趙小芳也跟著點點頭。

她還是聽也住在曹家村的那個男同學說的，心道：難道因為這樣對工地有了心理陰影嗎？

心理陰影這個詞還是趙小芳從薛梨花口中學到的，覺得放在這個地方最合適不過了。

“別人都以為是意外，但我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，根本就是那個腳手架出了問題，搭建得不牢固，我只是運氣不好。”

“可我給干活的這個包工頭曹大力，卻把所有的錯都歸到我的身上，說是我自己沒站穩掉下來的，和工地沒有半毛錢的關系，我的一條腿啊，到他這兒就只換來三百塊錢，連醫院的醫藥費都不夠。”

老曹哽咽，為了避免眼淚再掉下來，仰起腦袋深吸一口氣。

“我恨吶，憑什么，可我什么都不敢做啊，曹大力他頭上有人罩著，不是我們小老百姓可以對抗的。”

“這些我都認了，可是那混蛋害怕我留在縣城找他麻煩，我腿上的傷還沒好就被他的人趕出了醫院，直接讓兩個工友把我送回村里。”

“若不是如此，我的腿傷又怎么會發炎，疼得一宿一宿睡不著，為了止疼，每天都要喝幾毛錢一顆的止疼藥。”

“兒吶，因為工地，因為他曹大力，爸的一雙腿廢了，甚至就連咱們這個家都被毀了，還有你大哥，你答應我，一輩子咱都不去工地上討生活好不好？”

老曹突然把上半身從椅子上探出來，兩只手緊緊地扣在曹健的肩膀上，因為用力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

“叔叔你快松開曹健，你太用力弄疼他了。”

趙小芳急忙去扒拉老曹的手，下一秒，耳邊就聽到少年的聲音，“爸，我不去工地。”

幾乎是在這句話響起的同時，老曹猛然將人松開，用力地靠回椅背上，喘著粗氣仰頭看著屋頂。

趙小芳清晰地看到眼淚從他的眼角處滑下，心里又酸又澀。

她和薛梨花混得久了，勸人的話也是一套接著一套，見氣氛低沉，曹健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趙小芳嘆了口氣，揉了揉曹健的頭發。

“過了年好好回去上學，考個好學校，別讓你大哥白白犧牲。”

見曹健想要反駁，趙小芳繼續道：“你認真想想，早早出來外面打工做的都是苦力活，能掙多少錢，又能干多久，有沒有想過等你們老了，干不動了怎么辦？”

“到時候你大哥因為早早的沒讀書了，沒有退休金，沒有錢，生活不如意，難道你不該幫幫他嘛，可你自己呢，你自己都沒錢，想讓你大哥過得好都沒辦法。”

“好好讀書，不要辜負家里人對你的期待。”

趙小芳拍了拍曹健的肩膀，然后看向曹蕓，“你也是啊，要和你大哥二哥學習，考第一名。”

“嗯。”曹蕓重重地點頭。

這一下，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曹健身上，許久，他僵硬的身體動了動，腦袋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，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老曹和曹母激動之下，眼淚直接流了下來。

尤其是老曹，自從曹磊因為他外出打工就一直活在愧疚中，如果再連累曹健也輟學，他是真的就沒辦法原諒自己了。

“姑娘真的太感謝你了，我……”

老曹兩只手撐著椅子就要往地上滑，好似要給她磕頭的樣子，把趙小芳給嚇了一跳。

連忙上前把人扶住，柔聲道：“叔叔，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，曹磊也幫了我很多，要不是他給我講題，我也不會考上高中。”

她在家里伺候多了趙軍，對受了腿傷的人更有經驗，知道這個階段他們的心態也很重要，毫不客氣地以自家人為例開解老曹。

“叔叔，我爸之前也傷了腿，只能臥床動不了，但我爸兩只手還好好的，可以給家里編一些背簍之類的，還有小的木匠活也能做，我嫂子也說了，只要手還在還有許多可以做的事情，您也一樣，不要自暴自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