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所有玩家看著鬼朋友心里發毛時,師天姝依然牽著她的鬼朋友。
那個蠟像男孩蠟質感特別強,特別假的人感營造出一種令人不適的怪異。
他手上的油蠟好像要流出來的樣子,油油的滑滑的,和牽著他的那只白皙稚嫩的手,形成極其強烈的對比。
就算讓一個大老爺們牽這種手,心里都得膈應,何況是六歲的師天姝。
可是師天姝仿若無所覺,自始至終沒松開她的鬼朋友的手。
她的鬼朋友被他牽著,像個剛出生的孩子般看著她。
她對祝雙雙笑了一下,雖然沒說什么,但漂亮桃花眼里的笑意已經表達了很多。
他們現在都是六歲,就算是真實的年紀,她也沒比祝雙雙大多少,可她叫祝雙雙小姑娘,此時看她也像是看很欣賞的后輩。
這可能無關年紀,她是最早進入游戲基地的玩家,是幾乎所有玩家的前輩,即便對方是個老人,更何況是新進基地的小年紀玩家。
祝雙雙因而也被帶著有點被長輩贊賞的開心,還因她的漂亮有點不好意思。
其實她不聰明,只是對這方面比一般人多了解一點。
剛進入副本,聽到系統提示時,她就有所猜測。
因為這個幸運值系統給的提示太長了,還專門舉例說明。
他們能在副本中獲得幸運值,能得到鬼朋友的幫助,祝雙雙立即就想到古曼童這種設定。
只不過那時她還不太確定,在回房間等待鬼朋友前,她跟季明瑞討論時,也沒說這一點,怕誤導了什么。
直到看到大家奇奇怪怪的鬼朋友。
祝雙雙在影視學院學編劇,學校很多同學已經成了明星,其中就有一個認識的養古曼童,她去看過他養的古曼童。
在他口中得知,很多古曼童都是各種人形娃娃形態。
走廊里這些鬼朋友全都契合。
她對鬼朋友本質上是古曼童的推測就肯定了很多。
師天姝問:“那你覺得我們為什么會變成五六歲的樣子?”
祝雙雙疑惑地皺了皺眉,她沒有想過這件事,一時也想不明白是為什么。
見她回答不出來,師天姝視線莫名地移到寧宿身上。
寧宿也換了一身衣服。
這個城堡中每間房間衣柜里的衣服,都很符合這座城堡的調性。
六歲的寧宿身上穿了一件寬松絲光棉白襯衫,領口處有一個小小的綢緞蝴蝶結,一條凹凸細紋灰色背帶褲。
他的頭發松軟,皮膚很白,眼睛漂亮得如一褶春日桃花。
白天是個小乞丐,晚上就成了城堡里最嬌貴的小王子。
此時他不知道在認真思考什么,長長眼睫半垂,桃花微攏,靜謐四合。
師天姝心上忽地一軟,從血脈涌上心臟的酸軟。
她無法理解的一種感覺。
在她看過去沒兩秒,若有所思的寧宿立即掀開眼皮看了過來。
師天姝視線記立即移到他的鬼朋友身上。
寧宿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
原本他的鬼朋友不流血了,那群怪物小孩出現后,她又開始流血了。
流血對她來說就是流淚,寧宿猜她是被嚇哭的。
而師天姝關注的應該不是她的血淚。
寧宿覺得師天姝在盯著血娃娃的發卡看。
那個紅色三瓣凌霄花發卡。
五樓六樓的人看過就準備離開了。
寧宿看了一圈,沒發現小蠱婆的身影,但他知道小蠱婆也在看。
等師天姝抬腳向樓梯口走時,寧宿蹲下來,對地上一塊碎肉處的黑殼軟肚蠱蟲打招呼:“嗨,蠱婆大大。”
“你看清了嗎?需要我再給你講一邊嗎?”
“……”
聽到這句話,就連師天姝也停下了腳步。
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轉過頭看向寧宿:“我很好奇,你為什么每次跟他打招呼,而不跟我打招呼。”
這是她跟寧宿說的第一句話。
寧宿轉頭看向她。
他蹲在地上,她站著,這個角度寧宿一眼看到她的腳。
寧宿第一次見師天姝時,她剛從副本出來,干凈得一塵不染。
此時,她卻不知道為什么,沒有穿鞋,赤著腳踩在人肉散落的地板上,黑紅的血肉沾到了她白皙的腳上。
寧宿起身,從兜里又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。
師天姝愣了一下,接過那個白色綠藤邊手帕,又看他一眼,繼續往回走。
她身邊的人都能感覺到,此時她心情很好。
顏諾咬了一下唇,心情很不好。
師天姝下來一趟,先是對祝雙雙另眼相看,祝雙雙流暢地回答出師天姝的問題時,他覺得就是在一句句打自己的臉,襯托得一句回答不出來的他像個傻子。
接著,她又跟寧宿主動說話,說的話還特別耐人尋味。
她真的對寧宿不一樣,至少很關注他。
顏諾:“那個叫寧宿的,和蠱婆很熟的樣子,不會早就和永冥社團有接觸了吧?”
師天姝沒說話。
顏諾猶豫了一下,貌似好奇地問:“黑袍大人是他殺的嗎?”
師天姝轉頭看向他,灰黑色的眼瞳閃過一層銀光,“你要是不會說話,以后就不用開口了。”
顏諾心頭一顫,忍不住后退了一步。
他知道,在師天姝這里,不用開口,就是不能再開口。
顏諾再不敢說什么,沉默地跟在師天姝身后向樓上走。
四樓這邊,寧宿把手帕遞給師天姝后,轉頭看到祝雙雙正盯著他,“你到底有幾個手帕?”
寧宿:“……”
“這不是我的鬼朋友容易流血淚嗎,我就在兜里多裝了兩條,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沒想到,他的鬼朋友還沒用到,先給祝雙雙一條,又給師天姝一條。
寧宿一轉頭看到,他的鬼朋友正雙眼血汪汪地看著他。
寧宿輕輕摸了一下鼻尖。
五六樓的玩家都走了。
就剩下四樓六個玩家。
寧宿和祝雙雙簡短地對話后,走廊里陷入沉記默之中。
孫星死了,走廊里各處是碎肉和鮮血,本質就是古曼童的鬼朋友正等著他們。
這一晚不知道要怎么過。
祝雙雙說:“大家不用這樣,如果他們真的是古曼童那是好事,古曼童和小鬼不一樣,不會無端害人。”
剛才師天姝和祝雙雙的對話,讓大家對她的話多了幾分信服,聽她這么說,多少安心了一點。
祝雙雙繼續說:“這才第一天,我們就知道鬼朋友是怎么回事,對外面的怪物小孩的身份也有可信推斷了,這已經很好了。”
他們上一個副本,時間總共只有5天,第一天過去,他們什么有用的線索都沒得到,相比之下,這個副本已經好很多了。
幾個玩家更加安心,開始陸續回房。
寧宿看向祝雙雙,眨了一下眼。
確實如此,第一天晚上他們就弄懂了這些關鍵npc,但這不是解密本,而是存活本。
《鬼畜》作為解密本,線索是關鍵,很難輕易獲得。
而這個副本是存活本,存活是關鍵,今天剛入住城堡,已經有兩個玩家死了,一個在路上被蠱蟲放倒,一個被怪物小孩撕碎。
從這個角度看,情況并不樂觀。
祝雙雙這么說是為了安撫人心。
在她自己也很怕的情況下。
是她的善意。
季明瑞也看了她一眼,“很棒。”
祝雙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。
夜深了,他們沒多說,各自回房。
剛一進門,寧宿就被他的鬼朋友抱住。
血娃娃眼睛都被血糊住了,看人時眼睛發虛,天然地不通世事地,“媽、媽……”
寧宿:“?”
寧宿:“你看清我的個頭再說話。”
血娃娃茫然地,“媽媽……”
寧宿:“……”
他比量著自己的身高,“最多只能叫哥哥。”
血娃娃睜著血茫茫的眼睛,“哥哥……”
寧宿滿意點頭。
鬼生把又一碗血放進小冰箱后,兩人一起對著渾身是血的娃娃發愁。
總不能就這樣讓她睡覺。
寧宿拉著她到兒童房的浴室,試著想讓她自己洗。
不行。
血娃娃就像是剛降生的孩童,就是一張白紙,剛生出一點意識,其他什么都不懂。
要是個男孩形象還好說,女孩寧宿就沒辦法了。
他牽著血娃娃的手敲開祝雙雙的門。
祝雙雙不是第一眼看到他的鬼朋友,猛地一看還是通體生寒,連她的鬼朋友也退了一步。
祝雙雙的鬼朋友是一個紅色紙扎人,紙糊的身體看起來非常脆弱,正躲在祝雙雙身后。
寧宿看了一眼,跟祝雙雙說明來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