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時間到了晚上十點，張平終于放下了電話，揉著發(fā)酸的胳膊看了一眼手表。
    他目光在客廳里忙碌的人身上都掃視了一圈，正好迎上了姜婉的目光。
    在兩人目光交接的剎那，姜婉立刻就慚愧的低下了頭。
    張平倒是沒在意，走過去說道：“小婉，十點了，我送你回你爸那邊去吧！”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想回去，我想跟你們一起過年！”
    姜婉的眼神里帶著一次哀求。
    張平微笑了一下道：“其他事件你隨便住，但今晚過年不行，你知道規(guī)矩的！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李秀梅也正好聽到，笑笑道：“小婉啊，今晚過年，阿姨不留你了，回去了明天過了年再過來！”
    隨即張大川也是有些無奈的說道：“小婉啊，不是叔叔不近人情，今晚過年，你呆在這里真不合適！”
    張瑛和陳慧慧也適時的勸說。
    姜婉無奈，只能答應。
    她知道自己的要求過份了，可是她就是心里覺得委屈。
    張平送著她出門。
    兩人一路沉默著，等快進糧食局家屬院的時候，姜婉忽然轉頭說道：“張平，那個……對不起，我可能給你帶來麻煩了！”
    張平沉默了一下，隨即笑笑道：“算了，事情已經發(fā)生了，大過年的，不說這些不高興的事情了！”
    姜婉驚訝：“你知道了？”
    “嗯，姜叔叔跟我說了！”
    沉默！
    姜婉感覺張平現在對他很有距離感，就像是面對一個路人。
    哪怕當初張平伸手打她那一巴掌的時候，她都沒這種感覺。
    可是現在，她感受到了。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很恨我？”姜婉小聲問道。
    “沒有啊！每個人身邊都有很多人，總會因為對方的一些事情給自己的生活帶來一些改變。
    生活中很多事情我們是無法改變的，那就學會適應它。
    有問題想辦法解決它，有困難就想辦法處理，這就是生活！
    既然認識了你，也因此而認識了姜叔叔，也才有了我們之間的各種事情。
    我沒覺得有什么。
    至于那個李超或者他們李家，他們要找我麻煩就找吧，反正我們兩個之間本就沒什么。
    無非就是臉面而已，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，出手再重也不會要了我的命的。
    大不了讓我的廠子都開不下去罷了，我能開起來一次，那就能開起來兩次。
    再說我也不是完全沒有一點抵抗力！”
    張平說的很平淡，可那平淡之中卻是有一種非常強烈的自信。
    這讓姜婉很疑惑，她真的想象不出張平那份自信從何而來。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姜婉心里有很多話，卻是不知道到底該說什么。
    “不說了，大過年的，姜叔叔和姜毅大哥還在家里等你呢，他們是你的親人，他們也希望家人能跟他們一起過年！你該回去陪陪他們的！”
    張平沒有看姜婉，只是自顧自的說著。
    姜婉心里愈發(fā)難受起來。
    “我舅舅他們想讓我去國外讀書……”姜婉再次說道。
    張平腳步一頓，轉頭笑笑道：“挺好啊，很多人想出國留學呢，西方發(fā)達國家很不錯的，聽說那里有很多新式東西，很先進，家家有小汽車，道路很寬，很平整，街道也很干凈，還有人說那邊月亮都比我們國家的圓，你既然有機會出去看看也挺好的！”
    姜婉深受打擊，這話明顯是反話，聽的她全身發(fā)冷。
    “張平，為什么？你知道我不想去的，為什么非要我聽從他們的安排？”
    姜婉忽然憤怒起來，厲聲質問。
    張平沒有絲毫生氣，依舊淡淡說道：“那是你的問題，想要打破自己的桎梏只能靠自己，別人都是外力，根本幫不上忙。
    你的事情連你父親都摻和不了，我又有什么資格去摻和！
    還是你覺得我能對抗你那兩個舅舅和你那姥爺？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姜婉忽然就沉默了！
    她很想質問張平為忽然何對她這么冷漠，可是她忽然說出來了。
    是啊，她身邊的人實在沒多少人能夠對抗，她都對抗不了，他父親都對抗不了，他哥哥也早早逃出來了，甚至為此而連同父親的工作安排都拒絕了，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也才有今天的樣子，那她又能如何！
    姜婉站在黑暗里渾身顫抖，好半天之后才艱難的挪動腳步往前走去！
    走到家屬院門口，姜婉伸手接過了自己的行禮包，不過在轉身之前忽然問道：“張平，你是不是從來都沒喜歡過我？”
    張平也是愣了一下，他沒想到姜婉會忽然這么問。
    他稍微遲疑就回答道：“我一直很喜歡你啊，你很漂亮，也很聰明，我很羨慕！”
    這明顯不是姜婉想要聽到的話，追問道：“還有呢？”
    “還有……我們永遠都是朋友！”
    張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，最終就說出了這句話。
    “朋友？呵呵！”
    姜婉黯然一笑，再沒有了任何遲疑，轉頭就走。
    走了幾步之后，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：“我會答應他們出國上學的！”
    張平沉吟兩秒，回答道：“祝你一路順風！”
    姜婉的腳步陡然加快，迅速的消失在家屬院大門里！
    張平點上一支煙，默默的看著姜婉走近姜鵬房子所在的樓道，轉身往回走。
    事實上，他的心里也很矛盾。
    他對姜婉并沒有什么男女之情，此前也只是覺得這個姑娘挺不錯的。
    雖然最初有討厭，可那種討厭并不是想要成為陌路人，但很快他就發(fā)現了，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，不能有交集。
    就像巖漿和海水，總有一方會被消耗殆盡，要不是海水被蒸發(fā)，要不是巖漿被冷卻。
    而他就是那巖漿，根本抗拒不了對方那邊無邊無盡的勢力傾軋，如果真的靠近，他只能被徹底凝固。
    別說做戀人，就是做普通朋友都做不到。
    那就算了，干脆斷了吧！
    這也正是高家希望的。
    也正是他希望的。
    既然對對方沒有什么想法，那就不要繼續(xù)交往了，也許，這樣對兩個人都好。
    高家讓姜婉出國上學，雖然有算計，可也是為姜婉過上更好的生活打算，想想其實也挺好的。
    已經活過了幾十年，見過了那么多事情，他還真沒發(fā)現，有多少夢想是能真正夢想成真的。
    事業(yè)如此，感情也是如此。
    哪個人不是在一片泥濘中艱難跋涉，自己也不過是一個腿稍微長一些的人，走的比別人快點而已。
    還是顧著自己吧！
    范仲淹都沒辦法憂慮天下人，他張平又算什么，顧不了別人，那就不給自己和對方添麻煩了！
    默默轉身返回家里。
    等他返回，家里的餃子已經包好，全都看著春晚聚精會神。
    張平默默的抓起了話筒，終于撥通了一個號碼！
    “喂，哪位啊？”
    電話里傳來一個有些蒼老，但讓張平有些熟悉的聲音！
    張平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：“盧叔，過年好啊！”
    電話那邊的確是很久沒見的盧宏。
    聽到這個聲音，盧宏也是愣了一下：“呃，你是……”
    電話傳音有些失真，盧宏顯然是沒聽出來。
    他也是沒想到張平會打電話過來。
    “盧叔，我是張平啊！”
    “張平？是你小子啊，這電話把聲音都變了，沒聽出來。
    你們那邊怎樣，今晚上你們一家都在吧？咦，不對啊，你們沒回村里過年？你總不可能給河灣村那個家里也裝了電話吧？”盧宏顯然很好奇。
    張平頓時笑了起來：“哈哈哈，當然，沒有。
    今年忙到昨天了，哪有時間村里過年啊，都在城里過年，我們都挺好的，您那邊呢？”
    盧宏的聲音里瞬間多了幾分喜悅：“我啊，挺好，總算過年了也不用忙了。
    對了，我可是聽說了，你小子今年挺厲害啊，搞出了大動靜，竟然已經開廠了？”
    “哈哈，可不是開了么，還不止一個呢！”
    于是，兩人說說笑笑的，很快就十幾分鐘過去了。
    隨后張平也把父親和大姐、小蘭、小安他們喊過來一一跟盧宏說了幾句，拜了一下年，這才掛斷。
    而在京城一處家屬區(qū)的房子里，盧宏一個人獨自坐在空蕩蕩客廳沙發(fā)上，伸手從茶幾上一個盤子里抓起幾顆花生米丟進嘴里，默默的看著眼前的電視機上的春晚，臉上露出一抹笑意。
    “唉，還是在鳳山縣過年好啊，真熱鬧！
    可惜，回不去！
    真想見見張平這小子啊，真是厲害，也不知道等下次再見，這小子都成長到什么地步了！”
    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！
    “咚！”
    電視里傳來一聲恢弘的撞鐘聲。
    “過年了！”
    盧宏嘴里念叨著！
    張平也在嘴里念叨著。
    張平還在自己的思緒里飄蕩，張大川卻是馬上喊起來：“老三，你干嘛呢，這都過年了你還站在這里，趕緊去放炮去啊！”
    張平也是才意識到自己還有一家大事呢。
    而一瞬間，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陡然從街坊鄰居家的院子里轟鳴起來。
    一時間，所有的聲音都被壓下了，耳朵里只剩下鞭炮“噼里啪啦”的爆炸聲，就連電視機里春晚的聲音都完全遮蔽了。
    張平也點燃了準備好的最長一串鞭炮，然后帶著張安用竹竿挑著走遍整個院子，讓外院和內院都沾沾喜氣，同時祛除掉舊歲那些霉運！
    “過年了！祝一切安好！”
    張平喃喃一句，臉上浮現出真誠的笑容！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