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規矩來。?”在庫克男爵的注視下，羅生神色平靜的回答道。
    “什么樣的規矩？”對于羅生這個模糊的回答，庫克男爵并不滿意，繼續追問道。
    眼下庫克男爵心中糾結的，并不是庫克家族內部的事情，事實上，雖然出現了凱利叛變這種惡**件，但那主要是光明教廷有心設計的結果。庫克家族內部，并沒有出現骨干離心，基層不穩的情況。庫克男爵對于自己領地和軍隊內部的掌控，還是非常穩妥的。羅生所說的那些內部理念，雖然對庫克男爵有所觸動，但并不是庫克男爵真正的焦慮所在。
    現在庫克男爵真正糾結的，其實是如何處理自己和王儲這個主君之間的關系，如何處理庫克家族和埃爾森王國之間的關系。
    以前面對外界壓力，庫克男爵和王儲之間可以說是上下同心，利益和立場高度一致。但在失去了外界壓力之后，雙方的立場和利益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分歧。如何化解這種分歧，或者說，未來庫克家族如何自處，才是庫克男爵真正憂心的，
    “當然是封君和封臣的規矩。國王和封臣之間，權力和義務要平衡。無論那一方，都不能只獲利，不付出。”羅生淡淡的說道。
    “權力和義務均衡？”庫克男爵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，口中小聲重復道。
    “在任何勢力和勢力之間的關系中，付出和收獲都是要成一定比例的。像班森家族那樣只想獲得利益，不想真正為國出力固然不可取。但一味奉獻，卻得不到應有的補償，也不是平衡之道。”羅生很坦然的回答道。
    在羅生眼中，庫克家族最大的問題，其實就是沒有和王室建立相對平衡的關系。雙方之間的聯系，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庫克男爵的忠誠，以及國王對庫克家族的信任上。這種信任一旦出現問題，雙方的關系就會出現裂痕，甚至崩解。
    “只講權力和義務，付出和回報，難道在你眼中，忠誠毫無價值嗎？”庫克男爵略帶一絲憤怒的反問道。
    羅生的意思庫克男爵明白，但卻無法馬上接受。庫克家族能夠興起，靠的是對王室的忠誠，所以歷代庫克男爵，都將這一點作為家族的立身之本。驟然讓庫克男爵放下對王室的忠誠，單純以權力，義務的角度處理和王室的關系，等于讓庫克男爵放下自己的信仰，當然會引起反擊。
    “忠誠當然有價值，但忠誠的價值也是有限的，不能完全代替現實的利益。沒有利益回報的支撐，忠誠只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，縱然撐的了一時，但最終還是會崩潰。只有能夠得到回報的忠誠，才能真正的長久。”羅生絲毫沒有受庫克男爵情緒的影響，依然很冷靜的回答道。
    在羅生看來，所謂的忠誠，除了是人心中的一種信仰，理念之外，在實際的上下級關系中，也是一種特殊的利益，這種利益和現實相關，但又不直接存在于現實之中，只在眾人的心里，所以可以稱之為‘心理利益’。
    忠誠的產生，無疑是來自于現實的利益交互。沒有誰會天生忠誠于另外一個人，必須是雙方建立現實的利益關系之后，忠誠才會慢慢生成。
    如果將主君和下屬的關系比喻成交易關系的話，那么忠誠就是反復成功交易之后，產生的一些額外的紅利。又或者是交易一方先付出一部分利益，但卻并不馬上使用，轉化成一種心理上的儲蓄，儲備在雙方的關系之中。
    在沒有危機的時候，上下級的關系因為這一部分‘虛擬利益’的存在，會變得更加穩固。畢竟和現實的利益捆綁一樣，忠誠作為一種‘心理利益’，同樣能綁定上下級的關系。下屬付出忠誠，上級回報信任，一個和諧的體系。
    而在遭遇危機，上級需要調動下屬的力量，但無力按照權利義務平衡原則，給予下屬足夠現實回報時，可以通過預支下屬的忠誠，也就是用這份‘心理利益’，先調動下屬的力量去解決危機。
    比如大家族供養客卿，平日里自然是按照任務給予報償，但如果雙方合作的時間久了，交易的時候多了，自然會生出一些忠誠。驟然遇到危難的時候，主人家暫時無力支付報酬，在形勢允許的情況下，客卿一般也會先為主人家出力，解決危機，這就是忠誠用途的基本體現。
    其他的上下級關系，比如軍隊和國家，家臣和領主之間，忠誠的概念也基本類似，雖然有些會更加復雜，會被賦予更多的含義，但本質并不會有什么改變。
    一個無法正常供應軍隊糧餉的國家，基本不用指望軍隊的忠誠。不能正常回報家臣付出的領主，也不會真正得到家臣的效忠。平日里有體制維護上下關系，還顯不出什么，當遭遇危機，體制權威下降的時候，上下關系會很容易陷入崩解，所以忠誠是非常有價值的。
    不過忠誠雖然價值不菲，甚至能夠在特定情況下代替巨大的現實利益，但它畢竟也是一種‘心理利益’，擁有利益的一部分屬性。
    也就是說，忠誠雖然可以提前預支，但想要維護這份忠誠的價值，在預支之后，主君一方必須給予下屬足夠，甚至更多的補償，才能維護這種忠誠的關系，這種補償既包括物資上，也包括心理上的，比如更多的信任。否則的話，‘心理利益’的儲備就會減少，忠誠之心就會削弱，甚至崩解。嚴重的話，甚至會成為仇怨的來源。
    眼下庫克男爵所面臨的問題就是，他已經習慣了通過忠誠這種‘儲備利益’體系，來和王室進行‘交易’。在王室面臨危機的時候，出于忠誠之心，庫克家族耗費自己的力量，性命，和利益，為埃爾森王室解決麻煩，并且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。
    本來按照原本的‘忠誠交易體系’，危機解除之后，王儲應該給予庫克家族更多的信任和嘉獎，支付提前預支的忠誠，維護這個以忠誠為媒介的交易體系。
    但讓庫克男爵沒有想到的是，因為九環白塔的出現，王儲不再信任自己，也不準備再維護這個已經維系了上百年的‘忠誠交易體系’。雖然準備用封賞來回報庫克家族的付出，但卻不再給予庫克男爵足夠的信任。這種變化，讓庫克男爵迷茫，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維護原本的‘忠誠交易體系’。
    “可先代國王畢竟有恩于庫克家族，而且我對埃爾森王室，真的沒有二心啊！”庫克男爵沉默良久之后，有些不甘的說道。
    作為一個能夠在貴族圈內生存下來的實權貴族，庫克男爵絕對不是一個腦子不夠用，只懂得愚忠的人。之前的猶豫，焦慮，只不過是因為庫克家族上百年來都在維護‘忠誠’這個傳統，庫克男爵一時無法接受這種改變而已。
    “如果是第一代庫克男爵這么說，埃爾森國王當然會相信，但現在的話，就算沒有九環白塔的事情，恐怕王儲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信任庫克家了。畢竟庫克家族的實力，已經不容任何人忽視了啊！”羅生淡淡的說道。
    在第一代，甚至第二代庫克男爵時代，王室當然是非常信任庫克家族的。畢竟當時的庫克家族不過是荒涼之地剛剛立足的小貴族，雖然有武力和軍事上的天賦，但根基弱小，完全在王室的掌控范圍之內。那時候的王室根本不怕庫克家族有二心，所以自然很容易信任庫克家族，也樂意和庫克家族建立穩定的‘忠誠交易體系’。
    但在現任庫克男爵，甚至上任庫克男爵時代，庫克家族已經在庫克領扎下了堅實的根基。庫克家族的力量，已經越了爵位的限制，雖然還達不到班森家族這種頂級豪強的程度，但絕對不比一些老牌的侯爵家族差。加上歷代庫克男爵軍中效力，在王**隊的影響力不斷提升。這種情況下，埃爾森王室就算不想，也不得不暗中防備庫克家族。像壓制庫克男爵的爵位提升，往庫克家族里派遣間諜，都是這種心態的體現。
    而這次九環白塔的事件，更是讓埃爾森王室對庫克男爵的忌憚大大提升，加上雷蒙德心胸氣量有些不足，所以直接將這份忌憚和猜忌顯露了出來，不愿意再維護雙方之間的‘忠誠交易體系’。
    “那你說我該怎么做？”庫克男爵嘆息一聲之后，將話題又轉了回來，繼續對羅生問道。
    “不用刻意做什么，和王儲之間維護正常的君臣關系就可以了。庫克家族會繼續效忠于埃爾森王國，甚至可以交出部分兵權，但立下的功勞必須得到封賞。這么多年，庫克家族為埃爾森王國血戰沙場，犧牲眾多，總該提升爵位，加封領地了吧。”羅生很平靜的說道：“這份封賞，不僅是庫克家的需要，也是眾多家臣的需要。”
    雖然知道自己開口討封之后，就會從王室的私臣，變成真正的地方貴族，但想到凱利和眼下的局勢，庫克男爵最終點了點頭。
    “好吧。我聽你的。”
    (三七中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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