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(dāng)張來寶揣著一筆“巨款”，來在張?jiān)窦依飼r，就見這一家三口，正坐在炕上玩兒翻繩呢。
    小鈴鐺翻個馬食槽，楊玉鳳就著便翻個煮面條。
    見張來寶進(jìn)屋，剛要伸手翻繩的張?jiān)裣驐钣聒P使了個眼色，然后對張來寶道：“來了，張寶子。”
    “哎，張哥，我來了。”張來寶笑著應(yīng)道。
    楊玉鳳詫異地看了張?jiān)褚谎郏行┘{悶，不知道自己男人跟張來寶說了啥，竟然能讓張來寶叫他一聲張哥。
    張?jiān)窨吹搅藯钣聒P的眼神，自得一笑，對張來寶說：“快來，趕緊上炕暖和、暖和。”
    “張哥，不用了。”張來寶說：“我剛從家出來，還不冷呢。”
    “啊。”張?jiān)裰弧鞍　绷艘宦暎憧粗鴱垇韺毑徽f話了。
    張來寶面帶笑容，又對張?jiān)裾f：“張哥，你穿上棉襖出來一下唄，我找你有事。”
    “行。”張?jiān)駪?yīng)了一聲，穿上棉襖，跟著張來寶出屋來。
    “張哥，今天得麻煩你。”一出屋來，張來寶就跟張?jiān)窨蜌獾卣f道：“你跟我上趙軍家，幫我問問他，他那倆黑瞎崽子多錢能賣。”
    “那行，走吧。”張?jiān)裥χ和庖惶郑吮阃w軍家走去。
    一路來在距趙軍家還有四、五十米的地方，張?jiān)癜褟垇韺毻赃厜Ω乱蛔В瑢λf：“你在這兒等著，我先進(jìn)去給你問問。”
    “行，張哥你去吧。”
    張?jiān)褚贿M(jìn)趙軍家大門，正趕上王美蘭扒白菜葉子喂羊。
    只見王美蘭把扒下來的白菜葉剁碎了，少和一把苞米面、一把豆餅，然后都裝在一個破槽子里給那母羊吃。
    王美蘭在倉房門口一邊兒剁著白菜，一邊兒叨咕：“這也太能吃了，這也太能吃了。”
    “該我出手了。”張?jiān)裥睦镆粋€念頭閃過，便來在王美蘭身前，打招呼道：“老嬸兒。”
    “哎呀，援民來了，快進(jìn)屋。”見是張?jiān)瘢趺捞m忙把手頭活一撂，就把張?jiān)裢堇镒尅?br/>     此時趙軍正在炕上打瞌睡，他在山上連軸忙活了九天，這好不容易休一天，趙軍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懶洋洋，就樂意往炕上倒。
    “兄弟，兄弟。”張?jiān)襁M(jìn)屋來，到趙軍跟前就輕聲呼喊。
    趙軍有點(diǎn)兒睡懵了，剛意識清醒，見是張?jiān)駚砹耍汶S口問道：“大哥，你咋來了呢？”
    “兄弟啊，我告訴你個好事兒。”
    “啥事兒啊？”
    張?jiān)駛?cè)身往炕上一坐，笑著對趙軍說：“我把你那倆黑瞎崽子幫你賣了。”
    “啥？”
    “啥？”
    兩聲驚訝，一聲是趙軍，另一聲則是剛端水進(jìn)來的王美蘭。
    這娘倆一臉驚訝的看著張?jiān)瘢趺捞m端著茶，手里拿的茶缸子都顧不上遞給張?jiān)窳耍粏枺骸霸駞龋敲袋c(diǎn)兒小玩意兒，能賣給誰呀？誰能要啊？”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張?jiān)窆恍Γ敛豢蜌獾叵蛲趺捞m伸手，把茶缸子接在手中，對王美蘭道：“老嬸啊，你跟我兄弟猜猜，你們要能猜出來我搭個地誰，我都給你們點(diǎn)啥的。”
    娘倆對視一眼，真還真猜不出來，趙軍便問他：“大哥啊，你不是跟我鬧著玩兒吧？”
    不怪趙軍和王美蘭不信，那么點(diǎn)兒的小黑瞎子，取膽不行，送動物園也不行，能賣給誰呀？人家買去，能干啥呀？
    一聽趙軍說自己和他鬧著玩兒，張?jiān)衲樕蛔儯首鲊?yán)肅道：“兄弟啊，我是你大哥呀，我哪能跟你鬧啊？再說了，這我嬸兒還在呢，我哪能扒瞎啊？”
    “嗯，嗯。”趙軍聞言，連連點(diǎn)頭，道：“大哥說得對，我這睡迷糊，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你繼續(xù)說賣給誰了。”
    聽趙軍如此說，張?jiān)裼值溃骸澳闶俏倚值埽阏f啥了，大哥指定都給你當(dāng)成重要事兒來辦。早晨你說那倆黑瞎崽子吃的多，大哥回去就幫你搭個了個主兒，給它們賣了。”
    “咳。”趙軍清了清嗓子，又問：“大哥，你說說，到底賣誰了？”
    張?jiān)窈俸僖恍Γ溃骸皬垇韺殹！?br/>     “啥？”
    “啥？”
    又是兩聲驚呼，趙軍娘倆都驚呆了。
    看這娘倆吃驚的樣子，張?jiān)裥睦锷跏堑靡猓銖念^到尾把自己的奇思妙計(jì)和盤托出。
    聽他一席話，王美蘭眼睛都長了。
    趙軍在旁邊先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然后沖張?jiān)褚回Q大拇指，道：“大哥，你是真聰明。”
    “那是。”張?jiān)裼沂终旅弊樱笫謴念~頭往后摸，一直摸到后腦勺。
    這時，王美蘭回過神來，在一旁問張?jiān)竦溃骸霸駞龋阏f那倆小玩意，能賣多少錢吶。”
    說實(shí)話呀，就這倆黑瞎崽子，王美蘭真是養(yǎng)夠了。太能吃了啊，一個熊崽子比那青龍、黑龍，外加小羊羔子吃的還多。
    一對黑瞎崽子，就趴那母羊懷里，天天給那母羊嗦了地直叫喚。
    但王美蘭突然想起一事，趁著張?jiān)襁€未答話，王美蘭兩步來在趙軍身邊，對趙軍說：“兒子，你張大哥出那招還真不錯。要不，咱家把這倆黑瞎崽子留下，這幾天先給它們烀土豆子，搗成泥，煮成糊吃。對付養(yǎng)到開春，完了咱家也擱山上壓個地戧子，把它倆整山里養(yǎng)去。”
    好么！
    張?jiān)癫坏f服了張占山一家四口，還捎帶著說動了王美蘭。
    趙軍聽得一眼睛，笑道：“媽啊，擱山上壓地戧子，你上山上陪它倆去啊？”
    “啊。”王美蘭這才恍然大悟，瞅向張?jiān)瘢姀堅(jiān)褚矘罚趺捞m笑道：“那我不養(yǎng)了，趕緊賣了。”
    這時，趙軍問張?jiān)瘢溃骸按蟾纭Ｄ憧丛圪u給他，要多少錢呢？現(xiàn)在山下鎮(zhèn)里大商店要收，百十來斤的熊瞎子，出膽差不多能賣五、六百。現(xiàn)在咱倆這倆，都是崽子，可能都賣不到那個價(jià)。”
    “能！”張?jiān)駭蒯斀罔F地說：“誰說賣不了？能賣！”
    他這么一說，趙軍娘倆更精神了，就見張?jiān)裉鹩沂郑斐鲆粋€巴掌，比劃了個五。然后大拇指、中指、無名指、小姆指，四根手指頭瞬間一收，只留下一根食指，在趙軍面前一比劃。
    張?jiān)裾f：“倆黑瞎崽子，一千塊錢。你朝他要，他肯定能給你。”
    說到此處，張?jiān)裉ь^順著窗戶往外一看，沒見張來寶進(jìn)來，這才對趙軍說：“剛才我倆來的時候，我擱他旁邊，看見他棉襖兜子里頭，都是大白邊子，這么厚一沓。”
    說著，張?jiān)裆焓郑么竽粗负褪持概浜希葎澞清X的厚度，差不多是一整捆。
    大白邊子，和大團(tuán)結(jié)一樣，都是面值十元。一捆錢，就是一百張一千塊錢。
    趙軍從炕上下來，沒有說話，只是一直沖張?jiān)褙Q著大拇指，直到走到門口才把手指放下。
    趙軍、張?jiān)褚黄鸪鑫荩瑏碓谠和猓匆姀垇韺氄鰤φ局?br/>     “軍哥。”見了趙軍。張來寶還是和往日一樣，很熱情地和他打了聲招呼，似乎真的不把當(dāng)日被獾子掏咬的事情記在趙軍頭上。
    “好多了吧。”趙軍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笑著問了一句。
    “嗯，好多了。”張來寶應(yīng)道。
    “那就行。”趙軍沖自家院子指了指，道：“進(jìn)來看看吧。”
    張來寶劈腿拉胯地進(jìn)了趙軍家院子。
    一進(jìn)院，張來寶好奇地四處打量著。
    別看都是一個屯子住著，但張來寶長這么大，今天是第一次進(jìn)趙軍家院。
    跟著趙軍進(jìn)了倉房，看到兩個小黑瞎子甚是歡實(shí)，張來寶還忍不住伸手往它們身上摸了一把。
    這倆小家伙還不怕人，竟然抻著脖子拱張來寶的手。
    張來寶抱著一只小黑瞎子緩緩起身，像摟小狗一樣將其摟在懷里，問趙軍道：“軍哥，這倆黑瞎崽子，你要賣的話，想賣多少錢啊？。”
    “這個……”趙軍故作遲疑地說：“這我也不好說呀，這是莪跟寶玉，我們倆從黑瞎子倉里掏出來的，我一個人說的不算，得等寶玉回來，跟他商量商量。”
    一聽趙軍提起李寶玉，張來寶不禁臉色一變，他恨趙軍，是心里恨。但和李寶玉，明面上就不對付。
    “軍哥。”張來寶道：“他李寶玉會個啥呀？那次上山不都得是你上前兒啊？你是把頭，你直接定了唄。”
    “那不行啊。”趙軍說：“我們兩家這你也知道，唉……”
    說到此處，趙軍還嘆了口氣，說：“我就跟你說實(shí)話吧，我想賣，寶玉不想賣，他非得要養(yǎng)著。”
    “啊？”張來寶一愣，向張?jiān)窨戳艘谎郏姀堅(jiān)駴_自己搖頭，張來寶猜趙軍是要抬價(jià)，心中就有了數(shù)，說：“軍哥啊，你倆家的狗都認(rèn)黑瞎子，你咋樣啊？”
    “說的也是。”趙軍道：“我就說不養(yǎng)，他非得要養(yǎng)。”
    “哎呀，兄弟啊。”這時，張?jiān)耖_口，對趙軍道：“你家好幾條狗，你還養(yǎng)活它倆干啥呀？不如賣給張寶子，讓他養(yǎng)著跟狗打圍。”
    這是明顯的唱雙簧，不過張來寶心里清楚，老趙家年前請客都請張?jiān)瘢思覂杉谊P(guān)系能差么？
    但是，這倆熊崽子，自己確實(shí)是想要，不管他倆咋演，只要價(jià)不過分都行。
    趙軍聽張?jiān)裰裕驼f：“大哥，你看你說這個，那寶玉回來，我咋說啊？”
    “那你不行就多分他點(diǎn)兒唄。”張?jiān)竦馈?br/>     “那憑啥啊？”
    張?jiān)裥α耍终f：“那要不你就管來寶多要點(diǎn)？”
    張?jiān)裾f這話句時，笑著看向張來寶，就好像是開玩笑一樣。
    張來寶也不說話，只抱著小黑熊冷眼旁觀。
    果然，趙軍眼睛一亮，道：“那我就多賣點(diǎn)。”說著，向張來寶道：“來寶啊，一千三百塊錢，你看行不？”
    “軍哥，你太黑了吧？”張來寶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直接說：“一個這小玩意，你要我六百五？”
    “兄弟，你這要的也太黑了，快給降點(diǎn)。”張?jiān)裨趥?cè)，像是在幫腔。
    趙軍想了想，又道：“那就一千二，六百一個，你養(yǎng)大了、養(yǎng)夠了，你是殺了有膽、有肉，也不虧啊。”
    “一千。”張來寶一手抱熊，一手豎起一根手指，語氣堅(jiān)定地對趙軍說：“軍哥，就一千，你點(diǎn)頭，我就給它倆抱走。你要說不行，我轉(zhuǎn)身就走。”
    “兄弟，兄弟。”張?jiān)衩碓谮w軍身旁，扯著他棉襖袖子，說：“一千也不少了，你看來寶兄弟這走道啥的也不方便，家里頭這這陣子也沒少花啥的……”
    趙軍似被張?jiān)裾f動，看向張來寶道：“啥也別說了，抱走吧。”
    張來寶聞言，面露喜色，還是一手抱熊，一手伸進(jìn)棉襖兜，掏出一沓錢來。
    趙軍接過錢，細(xì)細(xì)數(shù)了一便，然后把錢往兜里一揣，對張來寶說：“它倆，你都抱走吧。”
    “那大哥你幫我一下。”張來寶沖張?jiān)裾f道。
    “行，我?guī)湍恪！睆堅(jiān)竦沟侥秆蚋埃蚜硪恢恍『谛鼙穑撕挖w軍道別，往出院子而去。
    趙軍拿著錢回屋，一起交給王美蘭，道：“媽，都賣了，一千塊錢。”
    王美蘭剛才一直趴窗戶看著，見張來寶和張?jiān)癖е『谙棺与x去，便知這買賣成了，此時看見一千塊錢，王美蘭笑道：“兒子，一會兒媽給你買罐頭去。”
    而當(dāng)張來寶把兩只小黑熊都帶回家以后，張家人突然想起來，之前尋思趙家算計(jì)自己、自己算計(jì)趙家了，卻是忘了這小黑熊抱回來，還沒有吃的呢。
    不但沒吃的，還沒住的窩呢。
    這倆小玩意一直喝的羊奶，剛才一路過來可能是著涼了，在張來寶炕上直躥稀。
    冬天，拉在屋里頭，這個味……
    見那小黑熊往那兒一蹲，張占山就知道不好，他忙撲過去抓。
    張占山倒是無惡意，只是想讓小黑熊再等等，等他給它抓到外面，然后去外面方便。
    可小黑熊剛到一個新環(huán)境，本來就有點(diǎn)害怕，眼看那么大的生物撲過來了，倆小黑熊霎時間就亂了。
    那個小黑熊拉了一半就跑，張來寶站在炕邊想堵，可小黑熊一低頭，一頭扎在張來寶襠上。
    “啊！”一聲慘叫，刺人耳膜，嚇得小黑熊奪路而逃。此時另一只小黑熊，亂不擇路地一腳踩在它兄弟排泄出來出來污穢上。
    張來發(fā)見狀，緊忙來抓這一只，可這一只小黑熊撒腿就跑，腳踩著污穢瞬間就上了炕里的被褥摞的垛。
    那些被褥，是張家人晚上睡覺的鋪蓋啊！
    張占山一家：“……”
    半個小時候，徐美華在炕上，周圍都是拆下來的被單、褥單，越拆越來氣的她，沖那站在一旁，正在沉思的張占山喝道：“你別光瞅著了，趕緊給那黑瞎崽子整點(diǎn)吃的，沒聽擱那屋餓的嗷嗷直叫喚么？”
    此時的張占山，心里隱隱生出一絲悔意，感覺這倆小黑熊好像是買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