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重走后，薛二夫人忙讓小廝去肅平王府找薛和松。但小廝去了，卻半天也沒有音信，薛二夫人心下越來越急，越來越慌。</br> “不行，不能讓他們找到那李響的尸體！”</br> 薛二夫人想到這兒，忙叫來管家，讓他立即帶上兩個護院去文廟那兒。</br> “一定要敢在那些官差找到之前將李響的尸骨弄上來，仔細清理掉，別留下什么證據(jù)。”</br> 那管家有些猶豫，畢竟這事太大了。</br> “夫人，還是再等等二爺吧。”</br> “等他回來，只怕已經(jīng)晚了。”</br> “可……”</br> “別忘了是你帶人將那李響打死，并拋尸于枯井的，若被官府找到了，你的麻煩就來了。”</br> 一聽這話，管家急了，“分明是您和二爺下的命令，小的也只是照辦而已。”</br> “動手的是你，我和二爺可什么都不知道！”薛二夫人冷哼一聲道。</br> 管家氣得不行，這兩口子心腸好歹毒，一旦事發(fā)，必定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他。眼下，他不免也慌了，忙帶上兩個護院往西城去了。</br> 文廟前拐角的隱蔽處，李重帶著幾個官差躲在那兒。</br> “老大，陽國公府的人真會過來轉(zhuǎn)移尸體？”一官差問。</br> 李重頓了一下，“只能賭一賭。”</br> “許府尹讓您來查這案子，不過是打發(fā)太后的，可沒讓您真找到李響的尸體。”另一個官差有些擔心道。</br> “放心，出什么事，我來頂著。”</br> “咱們確實怕飯碗不保，也怕您被許府尹針對。”</br> “我都成捕頭了，我還怕什么。只是這李家的案子，一日不查清，我一日不能心安。當時你們也跟著一起辦的這案，李家人多可憐，陽國公府多蠻橫，而咱們明知道兇手就是陽國公府的人，卻也沒辦法，還要被降職罰薪。”</br> 其他幾個官差紛紛嘆氣，“確實，干了這么多年官差，第一次那么窩囊。”</br> “而且這案子是太后讓咱們查的，這太后是誰，可是曾經(jīng)的鎮(zhèn)北王妃，她定然不會包庇陽國公府的。”</br> 幾個官差點點頭，“且看今晚了。”</br> 安撫了幾個官差，李重深吸一口氣，其實他心慌的很。一來不確定陽國公府會不會來轉(zhuǎn)移尸體，二來也怕以柳云湘目前的能力扳不倒陽國公府。</br> 那他，許元成定然饒不了他。</br> 又過了一會兒，三個人影鬼鬼祟祟出現(xiàn)了，四下打量了一番，而后朝著那枯井跑過去了。</br> “老大。”</br> 李重忙沖身邊官差噓了一聲，“再等等，等他們將尸骨撈出來。”</br> 這邊管家?guī)е鴥蓚€護院，確認周遭沒人了，這才點亮一火把，讓其中一個護院拿著下井。</br> 那護院有些不愿意，管家罵了他幾句，他才不得不下去了。</br> 因這火把照亮，李重也認出了這人正是陽國公府的管家。他心一下提到嗓子眼，等他們將尸骨撈出來，李重一聲令下，帶著幾個官差沖了出去。</br> 翌日朝會，柳云湘坐在太后的位子上，見刑部尚書高文昌來了，她稍稍松了口氣。再看陸長安，他于百官之首，聽著朝臣們稟報，小事緘默不語，大事才會開口，而他一開口，基本就是按著他的意思辦了。</br> 硯兒還小，不參與朝政，而她做為太后垂簾聽政，卻也如同一個擺設。</br> 商議了幾件政事后，高文昌上前一步，直接向柳云湘稟報：“太后，臣請今日在朝堂之上審理一樁案件。”</br> 這話一出，朝臣們紛紛議論。</br> “審案在刑部、大理寺亦或是京兆府的公堂上，朝堂可不是審案子的地方。”</br> “正是，高大人糊涂了吧。”</br> 在大家啊議論中，高文昌繼續(xù)道：“此案牽扯到朝中某位重臣，即便是我刑部，怕也審不了。”</br> “高尚書，你別危言聳聽，什么案子，你刑部審不了，分明是有意耽誤大家的時間。”薛和松有些急，說了這句，又看向陸長安，“王爺，您說呢？”</br> 說著，他還向陸長安使了個眼色。</br> 陸長安瞇了瞇眼，知是薛和松做的惡事敗露了。他若想保他，便不能同意。</br> “太后……”</br> “肅平王。”柳云湘打斷陸長安，笑了一笑，“本宮知道您日理萬機，時間寶貴，不若您先下朝，諸位大臣也一樣，但本宮閑來無事，倒是想聽聽這案子。”</br> 一句話堵得陸長安不知該怎么說，而高文昌又道：“其他大人都可以先行一步，但薛大人要留下。”</br> 薛和松皺眉，“高大人這話是什么意思？”</br> “意思就是我們需要薛大人配合審案。”</br> “本官行得正坐得端，高大人休要污蔑本官！”</br> “既如此，薛大人怕什么？”</br> “本官沒有怕！”</br> “那就好。”</br> 高文昌再看向柳云湘，“臣想請幾位證人上堂。”</br> 柳云湘擺手，“眼下這朝堂就是高大人的公堂，您來主審，我們旁聽就是。”</br> “謝太后。”</br> 說話間，高文昌站到朝堂當間，沖外面隨從吩咐了一聲。等了一會兒，李重帶頭進來了，先是李響的骸骨，再是李老太和李家娘子，再就是陽國公府的管事和兩個護院。</br> “高大人，你將一具骸骨帶到朝堂上，也不怕沖撞了兩位貴人！”薛和松咬牙道。</br> 柳云湘道：“本宮又沒做虧心事，不怕沖撞。”</br> 秦硯也道：“朕也不怕！”</br> 薛和松這下沒話說了，只能使眼色向陸長安求救。陸長安沉著臉，薛和松這蠢材讓事情發(fā)展到這一步，他已經(jīng)沒法再保他了。</br> 那李老太一進殿，撲通就跪到了地上，“陽國公府仗勢欺人，殺害我兒和孫子，逼瘋我兒媳，求皇上、太后兩位圣人為我李家做主啊！”</br> “這婆子胡說，我、我根本不認識他們一家人！”薛和松急道。</br> 這時李家娘子認出薛和松，突然發(fā)瘋的上前，那薛和松不妨，被她撲到懷里，還沒反應過來，竟被咬住了脖子。</br> “啊！快拉開這瘋子！”</br> 李重忙帶著官差上前去拉那李家娘子，而李家娘子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，雙眸赤紅，狠瞪著薛和松。</br> 好不容易將她拉了回來，她又看到了那一副骸骨，一下軟到地上，嗚嗚大哭起來。</br> 哭聲響徹朝堂，聞者不禁動容。</br> 柳云湘深吸一口氣，“李老太，李家娘子，你們有什么冤情便當庭說出來吧。”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(nèi)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(jīng)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(nèi)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