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祥回頭看了看老婦人,她眼里有期冀更有絕望,她身后的年輕婦人嘴里還一直念叨著丈夫的名字。她們或許還抱著一絲期冀,期冀那個人還活著。</br> 可……</br> 顧祥嘆了口氣,引著她們來到了枯井前。</br> 李老太看到那枯井,便猜到了什么,急忙搖頭:“不,我兒子不在這兒,你在騙我們!”</br> 說著老婦人拉著兒媳婦就走,“咱們不信他,響兒怎么可能在井里面。”</br> “他說是太后跟他說的,太后怎么會管我們小老百姓的事,一聽就是假的?!?lt;/br> 李老太明知道兒媳婦聽不懂,但還是一句接著一句說著,她其實在說服自己。直到聽到身后撲通一聲響,李老太回頭,見那微弱的光從井里面傳來,顧祥跳進去了。</br> 她整個人像是定在那兒,一眨不眨的盯著井口。</br> 并沒有多久,顧祥爬了上來,看了老夫人一眼后,拉動繩子,吊起了一副骨架。</br> “您、還是來認一認吧?!?lt;/br> 李老太腳步沉重,一步一步走了回去,她一邊走一邊絮叨:“你這小伙子怎么這樣,單憑一副骨架,你就說是我兒子,還要讓我認,我認得出來么,他……”</br> 李老太看到什么,話音突然止住了,定在兩三步遠的地方,傻了一般,繼而眼淚冒了出來,腳下發軟的跌坐在地上。</br> 顧祥嘆了口氣,單憑一副骨架自然難辨認,可骨架還有衣服,尤其這衣服上還有補丁,李老太可能從這上面認出來了。</br> “天黑了,響哥干了一天活兒,一定餓了,我得回去給他做飯。”</br> “文秀呢,哦,對了,文秀在屋里讀書,我讓他去巷子口等著他爹去。”</br> 年輕婦人念叨著要往家走,李老太一把抓住了她,指著那骨架,大聲道:“你看看,你看看那可是響哥!”</br> 年輕婦人被迫看了一眼骨架,嚇得慘叫一聲,忙躲到李老太身后。</br> “娘,我怕?!?lt;/br> “你怕什么啊,他就是響哥??!”李老太繃不住哭了出來,“他褲子膝蓋上那補丁是我補的,因為家里沒布了,便用了一塊花布,這孩子跟跟我置氣來著。”</br> “響兒,我的好兒子,你怎么就丟下你娘和兒媳走了!”</br> 李老太坐在地上悲痛的大哭,那年輕婦人像是被感染了一般,也坐在那兒掉眼淚,可她到底腦子不清楚,仍是迷茫的樣子。</br> 顧祥簡單查看了這骸骨,致命傷在后腦勺,應該是被人用重物重擊而亡。</br> “太后說了,您可以把李響的尸骨帶回去,也可以將之重新放回井里,然后配合她一起緝拿兇手?!鳖櫹榈?。</br> 李老太看著那骸骨,許久許久,終鼓起勇氣上去,伸手去撫摸,自頭到腳。</br> “我們其實已經意料到他已經出意外了,也知道是誰害了他,可一天沒找到尸體,我們就覺得還有希望。這樣一直等啊等,兒媳婦卻瘋了,而我年紀大了,怕也要熬不住了?!?lt;/br> 說到這兒,老人擦了一把淚。</br> “我們都這樣了還怕什么,我要給響兒和文秀討公道,將害他們的人送進大牢!”</br> 顧祥點頭,“那我先將李響的尸體放下去,送你們回家后,我再將太后的計劃告訴你們?!?lt;/br> 老人撫摸著骸骨,“響兒,你再等等,等害你們的人得了報應,娘再帶你回祖墳,讓你與文秀團聚?!?lt;/br> 顧祥等老人讓開了,才將骸骨提起來,小心放下去。</br> “響哥,響哥……”年輕婦人癡癡的喊著。</br> 老婦人抱住兒媳,“你也看一眼響哥吧,他定也不放心你的?!?lt;/br> “響哥回家了?!?lt;/br> “嗯,我們也回家?!?lt;/br> “該給他和文秀做飯了。”</br> “嗯,做飯?!?lt;/br> 顧祥放下去后,他也跟著跳下去,將繩子解開,將骸骨擺放好。而后跳上來,先送李老太她們出去這院子,他再回來將他們來過的痕跡抹掉。</br> 送李老太他們回家后,過了一會兒,顧祥才出來。他也沒有直接回家,而是繞到東城,又進了一條胡同,來到一小黃門前敲門。</br> “大半夜的,誰啊?”</br> 敲了好幾下,里面的人才應。</br> 顧祥回了一聲,“是我,顧祥。”</br> 里面靜了一會兒,而后才聽到腳步聲,接著門自里面打開。開門的人提起燈籠,照亮顧祥的臉,確認是他后才開口。</br> “顧二爺,您深夜到我家,這是?”</br> “李府尹,我是受人所托來找您的?!?lt;/br> 里面的人正是李重,曾經的京兆府尹。</br> 李重眨眨眼,“誰找我?”</br> “咱還是進去說話吧。”</br> 李重引著顧祥進了家門,先煮了熱茶給他倒了一碗,心思轉了一轉道:“如今我已經不是京兆府尹了,恐幫不上顧二爺您什么忙?!?lt;/br> 顧祥喝了一口熱茶后,笑了笑道:“真不是我找你幫忙,而是……太后?!?lt;/br> “太后?”李重皺眉,“我如今不過是京兆府里一個小捕頭,太后怎么會知道有我這號人?”</br> “因為太后與您是舊交?!?lt;/br> “那就更不可能了,我不認識太后?!?lt;/br> “鎮北王妃,您認識嗎?”</br> 李重抿了一下嘴,“自然是認識的。”</br> 顧祥點頭,“那我現在告訴你,太后就是鎮北王妃,鎮北王妃就是太后,你能理解嗎?”</br> 顧祥跟李重將前前后后的事說了一遍,李重才明白了。</br> “萬幸王妃還活著,只可惜王爺……”</br> “鎮北王也還活著。”</br> “當真?”李重瞪大眼睛。</br> “嗯,王妃是這么說的,想來應該沒錯?!?lt;/br> 李重雙手合十,“阿彌陀佛,佛祖保佑,好人有好報。”</br> 顧祥等李重平復了心情,才將太后交代的事跟他說了。</br> “這案子依著太后的安排,定會落到你頭上。記住,李響的尸體就在文廟前的枯井里,暫時千萬別走漏風聲?!?lt;/br> “還有陽國公府其他的罪證,你、我還有刑部尚書高大人,我們三個分頭收集,務必一舉將這陽國公府扳倒。”</br> 李重忙點頭,“只要太后一聲號令,我李重赴湯蹈火,絕不退縮!”</br> 這邊宮里,柳云湘正在做花燈。</br> 子衿進來,問道:“姑娘,乞巧節那晚,您真要出宮?”</br> “當然?!?lt;/br> 柳云湘做好后,拿給子衿看,接著又道:“不止我,還要帶上文武百官和他們的內眷?!?br/>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