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柳云湘剛睡下，聽得外面亂糟糟。</br> “謹煙，出什么事了？”她問了一句。</br> 過了一會兒，謹煙走進來，道：“二房鬧呢，沒什么大事，您繼續睡吧。”</br> 謹煙話音剛落，院門哐哐響了起來。</br> 柳云湘讓謹煙扶著起身，披上外套，來到院里。院門打開，玉蓮急匆匆跑進來。</br> “三夫人，老夫人讓您趕緊去二房。”</br> “二爺和二夫人兩口子打架，我去做什么？”柳云湘好笑的問。</br> “二爺喝醉酒去殺人了！”</br> “殺誰？”</br> “嚴……嚴寺卿。”</br> 柳云湘皺眉，“可攔住人了？”</br> “沒，兩三個小廝上去，直接被二爺甩了出去，人已經出府門了。”</br> 柳云湘沉下一口氣，讓謹煙扶著她去前院。</br> 前院里，二夫人癱坐在地上，頭發散亂，臉上有青腫，估計是和二爺動手了。此刻整個人傻了一般，只眼淚流，哭不出聲來。</br> 老夫人計較的轉圈圈，不時往大門口看一眼，“老二啊，你這是要急死娘啊！”</br> 心疼完兒子，她又忍不住回頭罵了薛氏一句：“你吵啊鬧啊，萬一老二有個好歹，我饒不了你！”</br> 謝子安也急，“二哥是不是瘋了，他要把我們全家都害死啊！”</br> “你二哥心里苦。”</br> “我心里難道不苦，還不是為了大局生生忍下來了。”</br> 柳云湘輕嗤，膽小窩囊還能說得這么大氣凜然，她倒有些佩服二爺了，至少真敢拿刀去死拼。</br> 看到柳云湘，老夫人趕緊跑到她身邊，“云湘，你二哥去殺嚴暮了，你得攔著他啊。”</br> 柳云湘挑眉，“你們這么多人都沒攔住，我怎么攔？”</br> “娘讓你去你就趕緊去，總能幫上忙的！”謝子安喝道。</br> “要不三爺與我一起？“</br> “我去干什么？”</br> “救二爺啊！”</br> “我……”謝子安噎了一下，“我去了也不頂用。”</br> “您一個大男人去了不頂用，我一弱女子就管用？”</br> 謝子安臉青了青，“你與那嚴暮有奸情，他自然會賣你一個面子。你只要把二哥帶回來就好，他殺不死嚴暮，還會把自己賠進去，更會牽連我們所有人。”</br> “萬一殺成了呢？”</br> “那就更不得了，圣怒降下來，我們都得死。”</br> 柳云湘搖頭失笑，“三爺還真是怕死。”</br> “你！”</br> 謹煙搬來椅子，柳云湘坐下。</br> “嚴府守衛森嚴，二爺是殺不進去的，大家等有了消息，再做打算吧。”</br> 只能這樣，畢竟這一家的男人沒一個敢出頭的。</br> 等了不多久，二爺竟然回來了。</br> 而身上有傷，臉色陰沉，踉蹌的提著一把劍，而劍尖在滴血。</br> 老夫人和謝子安怔了一怔，急忙迎上去。</br> “老二，你這是……”</br> “二哥，你跟嚴暮的人打起來了？”</br> 謝子安抬頭，愣愣的看著二人，好一會兒才道：“我殺他了……”</br> 謝子安瞳孔一縮，“誰？”</br> “嚴暮。”</br> 柳云湘猛地站起身，但因為眼前發黑，一下又跌了回去。</br> “姑娘！”</br> 柳云湘一把抓住謹煙的手，皺緊眉頭看向謝子軒，“你說你殺了他？”</br> 謝子安舉起手禮的劍，鈍鈍的說道：“我在嚴府外遇到了他，當時他一個人，我就提劍刺了過去。”</br> 說到這兒，謝子軒臉上露出陰惻惻的笑，“他沒有反映過來，中了這一劍。哈哈，流了好多血，肯定活不成了。”</br> 老夫人聽了這話，身子一晃，軟到地上，“他是朝廷大員，你殺了他，乃是死罪，況得罪東廠，我們誰都逃不掉，而且會死的很慘。”</br> 謝子安臉色鐵青，揮拳打到謝子軒臉上，“你有病吧，想死一個人死去，為什么帶上我們！”</br> 謝子軒瞪大眼睛，“老三，我以為你聽到這個消息會很開心。”</br> “我為什么開心，我只想活著！”</br> 柳云湘閉了閉眼睛，讓謹煙扶著她起身。</br> “咱們回吧。”</br> 回去的路上，謹煙小心打量著柳云湘，遲疑了一下道：“要不讓子衿去打聽一下？”</br> “不用。”</br> “萬一……”</br> “他死不了。”</br> 謹煙不解，“姑娘，您怎么這么肯定？”</br> 柳云湘很累很倦，只說道：“他是誰啊，他是嚴暮。”</br> 他怎么會死，能殺死他的只有那個女人。</br> 而且，還是他心甘情愿讓她殺的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