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飛時撩了撩鬢角的發，然后瞪了嚴暮一眼。</br> 許是做女子裝扮，這一眼竟有些嬌媚。</br> 嚴暮打了個冷顫，柳云湘也受不了的斜了他一眼。</br> 秦飛時氣道：“你們倆一進城就沒音兒了，我們就商量著派人混進城中找你們，可嶺安城只允許女子進，我們的人就只能扮成女子了。結果一個個五大三粗的，扮成女子，只要南晉人不眼瞎就能認出來。沒辦法，只能我來了。”</br> 嚴暮嘴角抽了一下，“還真就只能是你。”</br> “我知道你也行。”</br> “咱倆就別互夸了。”</br> 秦飛時哼了哼，“我正尋覓機會，恰巧碰到他們北金皇帝進城，咱與他也算認識，便隨他一起進來了。”</br> 南晉一隊人馬跟在后面，許是怕嚴暮他們脫離他們的監控。</br> 當下不是說話的好時機，他們先進了和園。</br> 來到安排好的住處，好在就在冷雨霰他們西邊的院子里。將門關上，秦飛時才說出他和陸長安的計劃。</br> “和談肯定談不成，你們在清涼山和談時，我們就趁這功夫攻城，打南晉人一個措手不及。”</br> 嚴暮點頭，“南晉人認為我們不敢打，所以在和談之前防備會松一些，一旦和談失敗，我們未必能占到先機。”</br> “正是，我們分成東西兩路再加上卞南軍營的兩萬大軍，必定能痛擊南晉人，奪回嶺安城。”</br> “嗯，鎮北也會派一隊大軍過來與你們匯合。”</br> “能趕來嗎？”</br> 畢竟距離和談已經不剩幾日了。</br> 嚴暮胸有成竹道：“能。”</br> 柳云湘問嚴暮在城門發生的事，嚴暮想起蘇如清。</br> “她背后中刀，不知那虎成王會不會救她。”嚴暮皺眉道。</br> 柳云湘想了想，道：“我去打探一下。”</br> “只怕不容易。”</br> “如果虎成王把人帶回來了，便是不想她死。”柳云湘心思轉了一轉，沖秦飛時挑了一眼，“我便說你是神醫，許那虎成王肯讓我們去見蘇如清。”</br> 秦飛時撇嘴，“本王可不輕易救人。”</br> “這蘇如清大仁大義，為救那些百姓，委身敵寇不說，還舍命犧牲自己。安慶王，這樣的女英雄，你也很欽佩吧？”</br> 秦飛時默了一下，“行吧，她是蘇大將軍的女兒，我救了他女兒，他不得欠我一個人情。”</br> 柳云湘無語，“你腦子轉的可真快！”</br> 柳云湘先讓子衿去跟守在他們院外的護衛說，說他們這兒有個神醫可醫治蘇姑娘。那守衛去稟報虎成王，果然不多一會兒，便請他們過去了。</br> 虎成王在廳堂里，醫官真給他包扎，見到柳云湘二人，他臉色沉了沉，“那蘇如清死不足惜，但她懷著本王的種，本王要她活著，然后生下這孩子。”</br> 柳云湘深吸一口氣，“虎成王，欺負一個女子，你也算是好漢！”</br> 虎成王雙眸一沉，”太子妃，這里是和園，本王的地盤，你最好識趣些，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。”</br> “這里是和園，這里是嶺安城，這是我們大榮的土地！”</br> “你！”</br> 虎成王一拍桌子，這時一女醫官從里面跑出來，跪到虎成王面前道：“殿下，這蘇姑娘失血太多，臣用盡各種法子，卻止不住血，只怕……”</br> 虎成王咬了咬牙，轉頭看向柳云湘，“那就麻煩太子妃了。”</br> 柳云湘沒再說什么，帶著秦飛時進了里屋。</br> 一進屋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，一婢女端著一盆血水往外走。柳云湘二人來到床前，但見那蘇如清趴在床上，背上肩胛骨下有個口子，許是太深，還在流血。</br> “快救治她吧。”柳云湘吩咐秦飛時。</br> 秦飛時的醫術自然是了得，在他的醫治下，蘇如清很快就止血了。他又喂她吃了一粒補氣補血的藥丸，同時吩咐她身邊的婢女每隔兩個時辰喂她吃一顆。</br> 從里屋出來，那虎成王忙問：“可能保住孩子？”</br> 秦飛時掐著細聲道：“只要人能活下來，孩子也能保住。”</br> 虎成王沉了口氣，再看柳云湘，“那就麻煩太子妃將這醫女留下，務必救活蘇如清，保住她腹中孩子。”</br> “這里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，有什么事，虎成王派人去喊就是。”</br> “那好吧。”</br> 從這院出來，二人往前走了一長段，見身后無人了，柳云湘才問蘇如清的情況。</br> “失血過多，但經過我救治，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，只是她腹中孩子怕是保不住。”</br> “若孩子保不住，那虎成王必定會殺了蘇如清。”</br> “嗯。”</br> “虎成王十分看重這孩子，倒是有些奇怪。”</br> 以虎成王的地位，身邊女人不會少，能給他生子的也不會少，而他是個心狠手辣的，應該不會留蘇如清和她的孩子。先前她會想可能這虎成王對蘇如清多少有些情分在，但剛才看了他的態度，他只在乎孩子。</br> “還有，蘇如清那屋有一股子香氣，你聞到了嗎？”秦飛時問。</br> 柳云湘搖頭，“我就聞到了血腥氣。”</br> “確實有一股香氣，但這香氣十分怪異，聞久了會讓人頭腦發昏……”說到這兒，秦飛時頓了一下，又道：“虎成王身上也有這種香氣。”</br> “這香氣有何不妥？”</br> “像是催情用的。”</br> “啊！”</br> 柳云湘臉黑了黑，那虎成王看著身強體壯的，用不著吧？</br> “你也就聞了一鼻子，估摸猜錯了。”</br> 正說著話，見一行人朝這邊走來，二人便閉上了嘴巴。</br> 這一行人是女子，走在最前面的竟是個女道，與大榮道士穿著打扮不同，這女道額頭點著一點朱砂。</br> 女道見到他們，微微點了一下頭，而后側身走過。</br> 這一行人走過，柳云湘看向秦飛時，遲疑了一下，道：“我在那女道身上聞到了一股子香氣，很怪異，說不上來。”</br> 秦飛時瞇眼，“與在蘇如清房中還有虎成王身上的香氣是一樣的。”</br> “莫不是他們南晉一種特有的香，南晉人用來熏衣服的？”</br> “天天熏能催情的香？人人都熏？那這南晉人得淫亂成什么樣子！”</br>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，確實不大可能。</br> 過園子的時候，還看到幾個人推著一四輪車從一條小路上出來，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往外運什么。等他們過去后，秦飛時卻拉著柳云湘往那小路上走。</br> “做什么？”</br> “我又聞到了那股香氣。”</br> “你狗鼻子啊！”</br> “真的！”</br> 然小路盡頭卻是一堵墻，什么都沒有！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