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稍休息了一會兒,柳云湘讓馮錚去看看八姑娘,順便告訴秦飛時她來了。</br> 不多一會兒,馮錚竟領著那八姑娘進來了。</br> 柳云湘微微一怔,但見那八姑娘穿著喜袍,眼睛紅腫,但神色是平靜的,不,是絕望后的平靜。</br> “八姑娘想見見您,慶王讓我將她帶過來。”</br> 柳云湘點頭,又看了一眼那八姑娘,而后讓馮錚和子衿去外面守著了。</br> 等二人出去,柳云湘看向那八姑娘,“先坐吧。”</br> 她話音剛落,不想那八姑娘滾竟上前,一下跪到了地上。</br> 柳云湘吃了一驚,“八姑娘,你這是?”</br> 八姑娘跪下后,還哐哐磕了好幾個頭,直到柳云湘起身扶住她。</br> “太子妃,聽聞您心地善良,是個好人,能幫幫我嗎?”</br> 柳云湘默了默,“你先起來。”</br> “太子妃……”</br> “你先起來。”</br> 那八姑娘站起身來,但一陣頭尋目眩,險些又摔倒。柳云湘忙扶著她坐下,又給她倒了一杯茶。</br> “這些日子沒怎么吃東西吧?”說著,她還將一疊點心推到了八姑娘面前。</br> 八姑娘先喝了一口茶,卻見那點心推開了。</br> “我吃不慣西越的東西。”</br> 柳云湘嘆了口氣,“只怕你得學著習慣了。”</br> 八姑娘猛地抬頭,“為什么必須是我?”</br> 柳云湘搖頭,“我給不了你答案。”</br> 八姑娘苦笑連連,“我的母親是云侯府的姨娘,我出生便是庶女,低嫡女一等,再加上母親懦弱,父親不喜,我在侯府的日子比下人都不如。好在我有表哥,他時常進府探望我,給我帶好吃的,告訴我要心存希望,等長大了,他就娶我。表哥對我很好很好,為了娶我,他將家里的十畝地賣了籌嫁妝,侯府這才點頭答應。婚事定了以后,他送給我三十顆糖,他說每天吃一顆,最后一顆要到上喜轎前吃,他保證以后的日子讓我像吃糖一樣甜蜜。我的表哥沒有大本事,但他有一把子力氣,苦活兒累活兒都能干,他說可能給不了我太好的生活,但他絕不會讓我跟他受罪。”</br> 說到這兒,八姑娘紅了眼,“可突然有一天,梁實撕毀了我們的婚書,退了這門親事,還要我做好準備和親。憑什么是我,我沒沾云侯府的光,又憑什么為他們光耀門楣。表哥來找梁實理論被他趕走,我母親去求他,被他踢了一腳,萬般無奈下,表哥帶我私奔。那一夜,我把身子給了表哥,我已經是他的妻了,可梁實追來了,打斷了表哥的腿,將他綁了起來。為了救表哥,我只能含淚上了喜轎。”</br> 八姑娘擦了一把眼淚看向柳云湘,“這世上有公道嗎?”</br> 柳云湘嘆了口氣,“不是誰都能得到公道。”</br> 八姑娘嗚咽一聲哭了,哭出了聲,委屈的,不甘的,絕望的,害怕的。</br> 柳云湘說不出寬解她的話,若她是八姑娘,此時定也是萬般無奈,只剩絕望。</br> 哭了好一會兒,八姑娘這才止住。</br> “太子妃,求您幫幫我。”</br> 柳云湘沒說話,應該她也無能為力。</br> “幫我救出我表哥,幫我母親離開侯府,我沒有辦法了,只能求您。”八姑娘有些激動道。</br> 原是這些,柳云湘還以為要求她放她走呢。</br> “可以。”柳云湘應道。</br> 八姑娘面上一喜,“您答應了?”</br> “我答應了也必定會做到。”</br> “謝、謝太子妃!”</br> 八姑娘起身要回去,柳云湘看著她的背影,遲疑了一下,還是說道:“八姑娘,不要絕望,許有柳暗花明的一日。”</br> 八姑娘苦笑了一聲,“再沒有了。”</br> 說完,她離開了帳篷。</br> 再沒有了,沒有了希望。</br> 柳云湘在位子上呆坐了許久,最后只長嘆了口氣。這時外面傳來呼救聲,仔細一聽是大榮的口音,還是女子。</br> 柳云湘心下一緊,趕忙走出帳子去看,但見兩個婢女正在被幾個西越武士欺負,這兩個婢女正是八姑娘身邊的婢女。</br> 子衿和馮錚見到柳云湘出來,忙護到她身邊。</br> “怎么回事?”柳云湘問。</br> 馮錚道:“那幾個畜生估摸是喝了酒。”</br> 柳云湘再看那兩個婢女,一個已經被壓倒了,兩個西越人撕扯著她的衣服,另一個拼命往這邊跑,一邊跑一邊喊救命。</br> “太子妃,救救奴婢!”</br> 柳云湘眉頭皺緊,喝了一聲:“子衿、馮錚,快去救人!”</br> 子衿和馮錚立時沖了上去,一人救一個,那些西越武士見他們搗亂,立馬就還擊了,雙方打到一起。兩個婢女嚇壞了,踉蹌的跑到柳云湘身邊。</br> “太子妃,奴婢二人見八姑娘餓得快虛脫了,便想出去為她找些吃食,不想遇到了這幾個醉漢。”</br> 這婢女一邊說著一邊瑟瑟縮縮的攏自己衣服,另一個嚇得直哭。</br> “在本宮這兒,沒人敢傷你們,別怕。”</br> 再看那邊,雖然對方人多,而且一個個裝的跟狗熊似的,但子衿和馮錚對付他們還是卓卓有余的,很快將幾個人都撂倒在地。然這時候,又沖出來幾個人,領頭的比這些西越武士更高大,手拿長刀,一臉兇相的沖上前來。</br> 幾個人將子衿和馮錚包圍起來,那領頭的對上馮錚,一刀一刀的劈下去,恨不得將人劈成兩半。因他攻勢太猛,馮錚只是先躲。</br> 子衿對付其他幾個武士,這幾個與先前那些不同,武功都不錯,因此她很快就有些吃力了。</br> 柳云湘見此,上前喝了一聲,“都住手!”</br> 隨著這一聲喝,那高大的男人看過來,看到柳云湘時,晃了一下神兒。</br> 馮錚趁此機會,忙帶上子衿,退回到柳云湘身邊。</br> “太子妃,這人不簡單。”馮錚小聲道。</br> 柳云湘也發現了,其他人都穿著鎧甲,為他穿著常服,而且是云錦的料子,頭是光頭,但綁著用金子鍛造的頭箍,上面鑲嵌著很多寶石。</br> 柳云湘再一細想,便猜到此人身份了。</br> 他此刻竟也不急著打了,抬手讓手下收起兵器,而后朝柳云湘走近兩步,上下打量著。</br> “果然大榮的女人就是美,身嬌體軟不說,這模樣也是勾人的緊。”</br> 柳云湘臉一沉,“放肆,你可知本宮是誰?”</br> 這男人哈哈笑出了聲,“嘖嘖,生氣的樣子就更勾人了。老子管你是誰,這里是老子的地盤,老子想怎樣就怎樣!”</br> 說著那男人竟上前來,子衿和馮錚趕忙擋住。</br> 這男人立時露出兇狠的表情,“來人,先將這兩個小兔崽子殺了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