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爺偏心二公子,您是知道的,殿下一直在忍讓,可這對父子根本不給他活路。一次二公子身邊的副將欺壓百姓,竟害得百姓一家全部自縊,殿下看不過去搬出軍法,二公子維護那屬下,最后與殿下鬧到了王爺那兒。王爺不但沒有責備二公子,反而覺得殿下故意借此事損毀二公子的聲譽,竟要打殿下三十軍棍。有位將軍替殿下說了幾句好話,二公子竟隨便尋了個由頭殺了那將軍,王爺還是包庇。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,殿下下定決心謀奪軍權的。”</br> “二公子嗜殺成癮,不得軍心,殿下秘密召集軍中幾位將領,他們都愿意效忠殿下,隨后設計將二公子殺死。本來殿下只想架空王爺,并未想殺他,可……”</br> 見丹青咬牙切齒,柳云湘心跟著一緊,“發生了什么?”</br> “他先是裝病,然后示弱,您也知道殿下最是信那些圣賢書上的大道理了,便到了這一步仍是顧念父子之情,到他床前侍奉。王爺便趁機說起殿下小時候的事,說他如何疼愛殿下,在殿下心軟之時,突然拔刀捅進殿下胸口。”</br> 柳云湘驚得捂住嘴,“那后來呢?”</br> “好在殿下及時躲開,那一刀并未刺中要害,而王爺還不死心,竟還要殺殿下,然后……然后殿下撲到王爺,一刀割喉。”</br> 柳云湘瞪大眼睛,不想陸長安竟親手殺了肅親王,他是被那些圣賢之道框起來的人,在那一刻,他所堅守和奉行的一下崩塌了。</br> 難怪,難怪他跟變了個人似的。</br> “殿下心里很苦的,他從不與外人說,包括您。”</br> “他確實沒跟我說過。”</br> “殿下以前覺得自己的父親是保家衛國的英雄,覺得這世道是光明的,后來他看到了王爺為了權勢而殘害百姓,也看到了這世道的黑暗,在他殺了王爺那一刻,他也就融進了這黑暗里。太子妃,殿下變了,可他非是大奸大惡之徒,若有一日他在往上走的這條路上失敗了,求您救救他。”</br> 說到這兒,丹青起身向柳云湘行了個大禮。</br> 柳云湘搖頭,“有那么一日,若我能救他,自不會袖手旁觀。”</br> 三日后,西越派了使臣來,商談了和親事宜,此事便定下了。柳云湘忙飛書朝廷,讓朝廷準備送親。</br> 半個月后,大榮的送親隊來到鎮西關。</br> 柳云湘親自去城門迎接,看著長長的送親隊以及那中間一輛貼滿喜字的馬車,她微微嘆了口氣。</br> 和親是無奈之舉,也是皇上訂下的,在嚴暮接手朝政前,西越公主和長寧已經先嫁到了他們大榮,所以他們大榮的兩位公主也必須依約嫁過來。</br> 十公主還好,至少北金和大榮同屬中原,飲食習慣和風俗都相差不多,而冷雨霰說不上良人,卻也不是欺男霸女之徒。</br> 但這西越……柳云湘又嘆了口氣,西越在西北高原,首先氣候就不同,飲食也就不同,這就需要適應。還有西越的民風彪悍,某些風俗,甚至讓人無法接受,比如一女可以同侍二夫,兄弟可以換妻,妻只能跪著吃飯等等。</br> 在西越,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屬物,別說低一等,根本就是跟那些牛羊畜生一樣,甚至殺了都不犯法。</br> 比起十公主,她更心疼這位來和親的世家女。</br> 送親隊走到城門口,送親使紛紛下馬向柳云湘請安。那馬車停了,喜婆和兩邊的婢女請那新娘子下車給柳云湘行禮,可車廂門都打開了,那穿著喜袍的女子卻動也不動。</br> 柳云湘心思轉了轉,擺手道:“罷了,你們長途勞累,先回驛館休息吧。”</br> 得了她這話,送親隊繼續往城內走。</br> 送親使是禮部侍郎,與她爹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了,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,如今接替了她爹的位子。</br> “柳老可還好?”文侍郎沒有跟著送親隊走,而是陪著柳云湘一起往驛館走。</br> “母親去世后,父親在老家辦了個學堂,貧苦人家的孩子可以去他那兒上課。如今身體還算硬朗,日子也過得充足。”</br> 她雖與父母斷絕了關系,也未回去探望過他們,但父親身邊照顧的人是她安排的,每隔不久就會來一封信匯報父親的情況。</br> “這樣很好,很好。”</br> 這文侍郎與父親差不多大的歲數,頭發也已經花白,自盛京到鎮西關這一道快馬加鞭的,他也著實受累了。</br> “文伯伯,您先回驛館休息吧,有什么話,咱們明日再說。”柳云湘道。</br> “不,有些情況,太子妃您心里得有個底兒。”</br> 見文侍郎神色嚴肅,柳云湘便將他帶到旁邊茶樓的雅間,讓他先歇息一口。</br> “這位新封的郡主是誰,太子妃您可知道?”</br> 柳云湘搖頭,西越和親這事來得太急,消息根本來不及傳送,因此到今日她也不知道。</br> “云侯的妹妹,不,應該說是庶妹。”</br> “云侯府的姑娘!”</br> 柳云湘不由皺起眉頭,這云侯算是陸長安的人,西越公主嫁給了陸長安,而云侯的妹妹嫁給西越王,陸長安和西越王的關系就更緊密了。</br> “世家中年齡相宜的女子不在少數,但誰家都不想女兒嫁到西越,即便是被封郡主,家門有榮光,但云侯主動提出讓他的八妹妹嫁給西越王。沒人愿意,太子也不能強求,只能封了云侯這庶妹。”</br> 柳云湘點頭,想來這梁八姑娘在家中本就不受重視,正好被云侯用來鞏固自己的地位,確實是個可憐人。</br> “這還不打緊,最最重要的是……”</br> “是什么?”</br> “是這女子已經沒有清白了。”</br> “什么?”</br> 柳云湘吃了一驚,未出閣的女子怎會沒有清白!</br> 文侍郎捋著胡子長嘆一聲,“這位梁八姑娘在侯府不受重視,連婚事也是,她那身為姨娘的母親便將她許配給了娘家的表哥,兩個年輕人青梅竹馬,感情很深。婚期都定了,還有半個月就要成親時,云侯橫加干涉,將婚事作廢,還將那表哥打了一頓。這梁八姑娘不服,竟與表哥私奔,而且交付了身子。她以為這樣就不能和親了,然云侯還是將她抓了回來,也將那表哥關了起來。”</br> 柳云湘皺眉,“所以這位八姑娘之所以老老實實來和親,皆是為了救她那表哥?”</br> “是。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