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明搶么！</br> 那管事滿頭白發，一邊追一邊求，急得差點都要跪下了，因這動靜，引來不好百姓圍觀，可那李夫人卻卻是明目張膽的，甚至不加遮掩，好似做為燕州府臺的夫人，這燕州城一切都是她家似的。</br> 柳云湘看不過去，走上前擋住了李夫人的路。</br> 李夫人看到柳云湘，稍稍吃了一驚，隨即笑逐顏開，“七夫人，今日可巧了，在街上遇到您。前面有個鳳仙茶樓，他家茶好喝點心也好吃，咱們過去坐坐？”</br> 柳云湘一笑，“看來李夫人常去那茶樓坐？”</br> “我愛逛街，每日走要走一趟，便每日都過去坐一坐。”</br> “不知喝壺茶再要幾盤點心，多少錢？”</br> 李夫人捂嘴笑，“這要什么錢啊，我能去他家坐坐，他家臉上可有光了。”</br> “白吃白喝啊？”</br> 這話一出，李夫人臉上笑意立即收了起來。隨即想到這位是鎮北王妃，到底是上面的人，在她面前或許不該太隨意，有什么說什么。</br> “七夫人開玩笑了，我都掛賬上了。”</br> 柳云湘一歪頭，“這兩匹布也掛賬上了？”</br> 李夫人有種被當眾扒下臉皮的羞恥感，她暗暗瞪了柳云湘一眼，道：“當然，當然掛賬上了。”</br> 說著，她回頭瞪了那管事一眼，“行了，不必送了，將這兩匹布的錢掛府臺大人賬上吧。”</br> “這……”那管事的有些為難。</br> “怎的，你還怕府臺大人拖欠你家的帳？”</br> “先前您拿走了幾匹，雖沒有說，但小的給您掛賬上了。前日我們清賬，曾派賬房去您府上討要，可您府上的管家根本不認。”</br> “才幾兩銀子只得你們上門討要？”</br> “五百兩呢。”</br> “才區區五百兩，你不會以為我府臺府拿不出來吧？”</br> 見那管事要說話，柳云湘劫了過去，“這位管事，看來你真的是人老糊涂了，李府臺可是朝廷四品大員，一年的俸祿都有三千兩，這還不包括祿米和朝廷的貼補，不過五百兩，于李夫人來說，不過九牛一毛。”</br> 李夫人以為柳云湘在幫她說話，滿臉喜滋滋的點頭，“就是，我能欠這點錢么！”</br> 柳云湘笑了一笑，轉頭對那管事道：“聽到了吧，還不快去拿來賬單交給李夫人，她現在就要還你家的錢了。”</br> 李夫人一聽這話不對，忙要開口，可那管事是個機靈的，已經跑進去了。</br> “七夫人，我今日還有事……”</br> “不是要去茶樓喝茶？”</br> 李夫人被堵住，一時說不出話來了。</br> 柳云湘左右看了看，指著不遠處的石桌，道：“今兒風清氣朗，咱們就在外面坐會兒吧，我有好多話跟李夫人聊呢。“</br> 說著，她還吩咐子衿，讓她去對面那鳳仙茶樓要一壺茶和幾盤點心。</br> “別記賬了，咱有現銀。”</br> 這一句話無疑臊了李夫人的臉，但她也不敢說什么。</br> 在石桌前剛坐下，那管事就拿來了賬單，柳云湘讓給管事將賬單交給李夫人身邊的一個婢女。</br> 那婢女不敢接，猶豫的看著李夫人。</br> 李夫人瞪了那管事一眼，而后轉過頭，勉強對柳云湘笑了笑，“七夫人，其實我這兩匹燕錦原是打算送給您的。”</br> “送我？”柳云湘裝作吃驚的樣子。</br> “是啊，先前您問我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料子，我瞧您喜歡，今日便特意來這落霞綢緞莊拿了兩匹，正要給您送過去呢。”李夫人笑道。</br> 柳云湘看向李夫人身后那兩個婢女抱的布料，果然是燕錦，而且她眼光也不錯，這兩匹眼色樣式都好看。</br> “那我就謝過李夫人了。”</br> 柳云湘給子衿使了個眼色，子衿領會，走過去將那兩個婢女手里的燕錦拿了過來。</br> 柳云湘拿來一匹，放到腿上細細撫摸，由衷贊道：“好美啊，我太喜歡了。”</br> 李夫人松了口，“您喜歡就好。”</br> 柳云湘卻又搖了搖頭，“不好讓李夫人破費。”</br> “您肯收下，便是給我面子了，哪里是破費。”</br> “這么好看的燕錦，我自然要收下，只是家里那位管得嚴，尤其收受賄賂……咳咳，看我說了什么。”柳云湘說著笑了幾聲，“對您家李大人，對我家夫君，總之都不好，咱們做女眷的，不說給他們幫忙，也不能添亂是吧。”</br> 李夫人笑容僵住，“瞧您這話……這話說得。”</br> “這位管事，這兩匹布多少錢啊？”柳云湘問站在旁邊的管事。</br> 管事忙道：“一百兩。”</br> 柳云湘點頭，讓子衿拿出銀票給管事。</br> 子衿掏出銀票，兩手奉上給了那管事。管事有些遲疑，小心觀察著柳云湘，有點不敢接。</br> “買東西付錢，天經地義的事，管事您拿著吧。”柳云湘笑道。</br> 得了這話，那管事才敢接住。</br> 柳云湘再看李夫人，她臉已經難看至極了，“李夫人，您這婢子腿腳可伶俐？”</br> “七夫人這什么意思？”</br> “一刻鐘能跑個來回吧？”</br> “……”</br> 柳云湘喝了一口茶，“我便在這陪著李夫人，面前您一個人等的無聊。”</br> 李夫人暗暗咬牙，這什么意思，把她押這兒了，得拿錢贖？</br> 沒想到這柳云湘這般不給她留情面，而且笑吟吟的，好似好相處，實則一肚子算計，讓她只能吃啞巴虧。</br> 沒辦法，李夫人只能示意身邊一婢女接住管事手里的賬單，讓她回府取銀子。</br> 柳云湘笑意加深，親自給李夫人倒了一杯茶，“李夫人喝茶，聽說這綠茶能消火。”</br> “七夫人說笑，我能有什么火氣。”</br> “李夫人想多了吧，我只說這茶消火，又沒說李夫人您上火了。”</br> 李夫人呵了一聲，“倒是我耳背了。”</br> 這時鳳仙樓的老板來了，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穿著碧藍的長袍，留著八字胡。他送來了一壺上好的大紅袍，同時也送來了李夫人在他家茶樓欠的賬單。</br> “聽說李夫人今日在此要還欠大家的帳，我一聽說，這不趕緊來了。您府上門檻高，咱們邁不進去，不想您人這般好，專門在此候著等大家。這是您欠我家茶樓的賬單，您要不要核對一下？”</br> 看著這一沓厚厚的賬單，李夫人嘴都氣歪了。</br> “誰說我今日在此還賬的？”</br> 柳云湘聞言端起茶杯，遮掩住了笑意。剛讓子衿去茶樓要茶點的時候，她讓子衿將這消息散布出去的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