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地契，柳云湘可以放手大干一場了，她讓嚴暮先回府，而她則要去糧鋪找張琪商量接下來的事。</br> “對了，今天是硯兒第一天上學堂，等他回到家，你問問他可有哪里不適應。”柳云湘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句。</br> 嚴暮無語，“他是去上學堂，不是去戰場，有什么好問的，便是有不適應，也當克服。”</br> “是是，可你關心兒子兩句，總沒有錯吧？”</br> “哼，我也想要關心啊。”</br> 柳云湘見嚴暮一副委屈的樣子，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，她左右看看，見周圍沒人，跑回去親了他一下。</br> “我晚上再關心你？”</br> 嚴暮繃不住，嘴角咧開了，“那，行吧。”</br> 柳云湘來到糧鋪將張琪叫到后院，然后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。</br> “蘭園有十個院子，每個院子都是奢華富麗的，里面亭臺樓閣，小橋流水，我們將之改成客棧，不是一般的客棧，而是可以提供衣食住行等等所需，最最重要是有護院保護安全，讓客人住這里可以絕對安心。當然價錢也是很高的，但我相信這十個院子絕對會很搶手。”</br> 張琪心思一轉，“這次邊州富商拖家帶口來盛京避難，東家是從這兒看到了商機吧？”</br> “確實，我們可以借這次把我們客棧推出去，獲得好的聲譽。盛京是大榮京都，商貿興盛，富人云集，但治安一向不太好，所以這樣一家客棧，正是那些有錢有權的人需要的。”</br> 張琪聽到這兒，退后一步向柳云湘行了個大禮，“東家，張琪不得不佩服您的眼光和魄力。”</br> 柳云湘擺手，“我是這樣想的，但落到實處，方方面面的事很雜很多，還得需要你去勞心費力。但這股熱潮不會持續太久，所以我們蘭園必須盡快開門迎客。”</br> “東家放心，我這就將招人的告示貼出去，咱靈云信用好，再加上眼下這功夫大家都清閑，所以很容易招到人。”</br> “最好是要在大戶人家做過工有經驗的，至于護院，可以多給一些工錢，務必要那些心思正的，還要有功夫底子。”</br> “這、這就比較難辦了，至少一時半會兒的不好招到足夠的人數。”</br> 柳云湘細一想，招護院這上面確實不能輕忽大意，需得仔細盤查底細，可他們并沒有那么多時間。她讓張琪先招供客人使喚的伙計，男女都要，還有廚子和灑掃的雜役，至于護院，她來想辦法。</br> 從糧鋪出來，柳云湘一邊往王府走一邊想護院的事，聽到有馬蹄聲，她抬頭望去見是常副統領正領著一隊京郊大營的人馬在巡邏。</br> 盛京分內城和外城，內城是達官顯貴住的地方，當然皇宮也在里面，如今交由五城兵馬司護衛，而外城仍由京郊大營護衛。</br> 京郊大營統領被削職后，關于繼任人選，朝廷爭論不休，直至今日都沒有正統領，暫由常副統領統率京郊大營。</br> 那常副統領與柳云湘也算有些許交情，見到她在路邊，于是下馬朝她行了禮。</br> 柳云湘頷首，又見他帶兵巡邏，人數著實不少，于是問他最近外城治安如何。</br> “這不來了一幫邊州富商，一個個攜帶大量銀票，珠寶首飾，這可把一些小賊給饞壞了，日日都有偷盜的事發生。這種案子最難破，京兆府一個頭兩個大，我們京郊大營只能加強巡邏，卻也沒有其他辦法。”</br> 常副統領還有繼續巡邏，寒暄幾句便要離開了。</br> 柳云湘突然想到什么，忙問：“常副統領，咱們京郊大營的兵士們到了一定年紀就要退下來，退下來之后呢？朝廷可有安排？”</br> 常副統領先一愣，不解柳云湘為何問這個，他想了想道：“京郊大營的兵士到五十歲，能升到副將便不用退，其他的可當伙夫或是營中雜役，但著實也用不了太多人，其他的就只能解甲歸田了。朝廷是會給十畝田地，但盛京寸土寸金的，所以給的田地一般在外地。那些家在盛京的，總不至于為了十畝田地搬家吧，大多會選擇賣了。”</br> 說到這兒，常副統領嘆了口氣，“人到五十，身體還硬朗，但只能在家養老了。有一些家里困難的，想在外面找活計，實在也不容易。”</br> 柳云湘聽了這些，眼睛卻一亮，“常副統領，我想請你幫個忙。”</br> 護院的事解決了，柳云湘一下輕松不少。</br> 這些退下來的兵士有功夫底子，有紀律有擔當有膽量，一般心術也正，正是最好的護院人選。</br> 經過一家客棧的時候，柳云湘看到一幫人從里面出來了，這些人里有穿著體面的一看就是主子，有扛著大包小包的，一看就是奴仆。他們皆是風塵仆仆，滿目倦色。</br> “爺，咱們已經走了三家客棧了，全都住滿了，這可怎么辦啊？”一婦人一邊捶腿一邊急道。</br> “這客棧臟污不堪，便它是空的，我也不想住。”男人沉著臉道。</br> 二人都操著嶺南那邊的口音，顯然是從南邊州來的。</br> 有個年紀大的婦人已累得走不動路了，在旁邊臺階上坐了下來。</br> “要早知道這樣，老身寧愿留在家里，打仗便打仗，總好過如今流落街頭，我這把老骨頭哦，真快要散架了。”</br> “娘，您在咬牙堅持一下，咱們去下家客棧看看。”男人道。</br> “下一家不是沒有空房間了就是又臟又擠的，我實在住不慣。”</br> “可若租房子，著實也不安全啊。”</br> “那些在客棧住下的也有被搶的。”</br> 說到這兒，一家子全都是愁眉苦臉。</br> 柳云湘回頭沖子衿挑了個眉頭，接著故意大聲道：“欸，你聽說了么，靈云要開客棧了，那客棧就在蘭園，據說這蘭園里面很大很豪華，不必那些大戶人家的莊園差。”</br> 子衿反應了一下，配合的點了點頭，“聽說了。”</br> 柳云湘繼續道：“最重要的是安全，聽說他們請了好多護院，只要住進去，便不用擔心攜帶的錢財被賊人惦記了。”</br> 子衿想了想，道：“只是這蘭園只有十個院子，也就是說只能住進去十家，想來只要開業便會一搶而空。”</br> “是哦，所以得早早定下來。”</br> 柳云湘話音剛落，那男人便過來了，問她關于蘭園客棧的事。柳云湘忙介紹了一通，那男人聽得很滿意，趕忙帶著家人去靈云糧鋪預定了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