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走過來看向曲墨染,看著這個她莫名就很喜歡的大夫,萬萬沒想到她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。可太久的分離,以及后來發生的這些事,讓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女兒。</br> 她看著曲墨染,幾次欲開口,可卻說不出來。</br> 這時慕容令宜跑了過來,她滿眼慌措,看到長公主,又看到站在她身邊的曲墨染,驚懼的大喊道:“娘!娘!別聽那個女人亂說,我才是您親生的女兒!我才是昭華郡主!”</br> 她慌里慌張往前面跑,而嚴暮早已經沒了理智,見到慕容令宜,當下一掃腿,將面前圍著他的護衛掃開,而后提著劍朝慕容令宜沖過去。</br> 長公主見此大吃一驚:“嚴暮!你若傷了她,本宮不會饒了你!”</br> 顧不得曲墨染,長公主急忙去救慕容令宜。慕容璟比她早幾步,身形極快的沖了過去,用劍挑開了嚴暮那一劍,擋到了慕容令宜面前。</br> 長公主也跑了過來,擋到慕容令宜面前。</br> “這里是長公主府,嚴暮,你別太放肆!”她怒喝一聲。</br> 嚴暮雙目赤紅,滿腦子都是柳云湘受傷的樣子,因此哪有心思跟他們廢話,依舊往前硬沖。慕容璟只能接招,同時交代長公主趕緊把慕容令宜帶走。</br> 見嚴暮那兇狠的樣子,長公主只得拉著慕容令宜往外走。</br> “娘,我才是您親生女兒!”</br> “曲墨染和柳云湘她們都是賤人,目的是分開我們母女,娘不要信她們的話!”</br> “以后我都聽娘的,娘別不要我!”</br> 慕容令宜一邊跟著長公主快步往廊子上走一邊說著。</br> 長公主回頭看了慕容令宜一眼,見她祈求的看著自己,雙眼哭紅了,又可憐又委屈的,到底是自己養大的,她心里還是舍不得的。</br> 可又想到她是慕容璟和別的女人生的,心里不免生出一股子厭惡來。</br> 她一把將慕容令宜甩開,沉著臉問她: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了?”</br> 慕容令宜撲通跪到長公主面前,慌措的搖頭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爹也什么都沒告訴我。我是您養大的,我只認您!”</br> “果真?”</br> 慕容令宜忙點頭,“小時候,您親自教我習字,教我念書,教我做人的道理,有一樣就是不能撒謊,我都記得的。娘還為我學做飯,因為吃宮里御廚做的八寶鴨,娘將御廚請到府上,您親自跟著他學,只要我想吃,您就下廚給我做。您眼睛不好,熬了一個月給我做了新衣,讓我行及笄禮的時候穿。我想學功夫,娘就拜托了上官胥,請他教我。娘說我是郡主,誰都不能讓我受委屈,您會保護我,拼了命也會護我周全。娘,您還記得這些嗎,您……”</br> “閉嘴!”長公主聽著這些話,卻仿佛一把把刀刺進了心口,“慕容璟,你騙我好慘!”</br> 因為那時戰亂,她將女兒給弄丟了,害她在外面吃了苦,她對她好,一則是因為這是自己的親生的女兒,二則是為了彌補。</br> 可她這般掏心掏肺,用盡心力去疼寵的竟不是自己的女兒!</br> “你說你不知道,那你為何擄走我?”曲墨染出現在了慕容令宜身后。</br> 冬日的午后,陽光并沒有多暖,一陣風出來冷岑岑的。</br> 一句話讓慕容令宜身子一僵,她鈍鈍轉過頭看到曲墨染,那眼中殺意又起:“你個賤人,你不就是想飛上枝頭變鳳凰,憑你也配!”</br> “枝頭?”曲墨染嗤了一聲,“我倒也不稀罕。”</br> “既然不稀罕,你為什么出現在我娘身邊,為什么與我做對!”</br> “我先是覺得她不肯認我,后又覺得這中間有誤會,直到得知慕容璟的奸計,我想還是告訴她吧,畢竟她也算是受害者。”說著這話,曲墨染看向長公主,“我告訴她真相,但并未想過認她,我現在生活很好,并不希望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而被打擾。”</br> 長公主看著曲墨染,這才是她的親生女兒,如今再看,這眉眼這般像,神韻也像,竟是連脾氣也一樣。</br> “你清高是吧,那你滾啊,以后不要出現在我們長公主府了!”慕容令宜沖曲墨染喊道。</br> 曲墨染瞇眼,“慕容令宜,你擄走我,拳打腳踢的,還將我吊在懸崖上,侮辱謾罵,差點隔斷繩子摔死我,這筆賬怎么算?”</br> “我沒有,我沒做過。”慕容令宜一邊搖頭一邊起身跑到長公主身邊,“娘,您相信我,我沒做過這事。”</br> 長公主遲疑了一下,看向曲墨染,“墨染,你們之間可能是有誤會……”</br> “長公主!”曲墨染低喝一聲打斷了長公主的話,“她滿嘴謊話,心思歹毒,手段狠辣,你難道真不知道?”</br> 長公主沉了口氣,道:“我知道慕容令宜做事有時候會沖動,再加上她年紀小沒什么分寸,但她并不壞。”</br> “呵。”曲墨染簡直無語了,她擼起自己的袖子,讓長公主看她手腕上的淤青,又指著自己還包扎著細布的額頭,“她要殺了我,你卻說她只是不懂事!”</br> “我,我替她給你賠罪。”</br> “你可真是一個好母親!”曲墨染冷嗤道。</br> 這話等于一巴掌扇在了長公主的臉上,讓她立時清醒了一些,習慣性的維護慕容令宜,讓她竟一時忘了她不是她親生女兒,反倒是眼前這個被慕容令宜欺負了的孩子是。</br> 她一下無措了,“我對不住你……當初應該拉住你問清楚……這樣你就能回到我身邊了……”</br> “娘,殺了她!”慕容令宜突然瞪大眼睛,一把攥住長公主的胳膊,神色里帶著癲狂,“殺了她,然后我們把這件事忘了,還像以前一樣,好不好?”</br> 長公主不可置信的看著慕容令宜,她竟一絲悔改都沒有,還要殺人。</br> “誰教你的這般惡毒?”</br> “爹啊,爹跟我說,擋我們路的人都得死。”</br> 長公主一巴掌扇了過去,“我教你那么多,你學不會,偏學得他一般惡毒!”</br> 慕容令宜捂著臉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,“娘,您打我,您真的不要我了嗎?不,我才是您生的,您養的,那個賤人,她憑什么啊,她不配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