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日子，曲墨染常去公主府給長公主看病，慕容璟是不可能不知道的。當年他既撒了謊，那如今為了圓這個謊，不定會做出什么事來。</br> “還有慕容令宜，曲姐姐也要防著她。”柳云湘提醒曲墨染道。</br> 曲墨染搖頭，“我離府的時候，長公主身邊的一位嬤嬤追上來，說是長公主的意思讓我往后不必來府上給她看病了。”</br> 曲墨染聳聳肩：“估摸是覺得我醫術不好吧。”</br> 然實則是長公主為慕容令宜的事一直著急上火，她能做的也就用一些敗火的藥。</br> 柳云湘點點頭，“這樣也好，只是這事，你打算告訴長公主嗎？”</br> 曲墨染默了一下，繼而苦笑道：“我會告訴她，可她會信我嗎？”</br> 一邊是自己的丈夫和養了十幾年的女兒，一邊是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兒。</br> “告訴她。”柳云湘握住曲墨染的手，“你能做的也就這些了，她信不信都好。”</br> 曲墨染笑了笑，“你說得對。”</br> 柳云湘想著這事得盡快辦，怕只怕慕容璟再出什么損招兒，所以和曲墨染定了明天中午在靈云珠寶行。</br> “我將長公主從公主府約出來，你將事情真相告訴她。”</br> 曲墨染咬了咬下唇，想起當年她被她拒之門外，想到她揣著最后一點希望去找慕容璟，他卻罵她是騙子，如若這一次長公主還不信……</br> “曲姐姐，咱們只給自己不留遺憾就行了。”</br> 曲墨染長嘆了口氣：“這一次她若不信，我這輩子便再也不提了。”</br> 柳云湘給長公主下了請帖，翌日一早就來到了珠寶行，左等右等的一直沒有等到曲墨染，倒是長公主先來了。</br> 她將長公主請到樓上，讓伙計上了茶點。</br> “您先喝杯茶。”柳云湘給長公主親自倒了一杯茶送到她手里。</br> 長公主輕哼一聲，“這杯茶，我可不敢接，七王妃現在可不單單是大榮的王妃了，您還是北金的長公主，倒是不知您和那北金的新帝什么時候熟成兄妹了，果然好本事呢！”</br> 這話說的陰陽怪氣，柳云湘不與她計較，將茶杯放到了她面前。</br> 這長公主氣色確實不好，坐下這么一會兒功夫咳嗽了好幾陣兒了。</br> “不是說新進來了一批首飾讓我挑？”長公主挑眉問。</br> 柳云湘稍一怔，忙讓伙計去拿首飾。同時偷偷吩咐子衿，讓她去藥堂看看曲墨染，怎的還不過來。</br> 伙計端著擺放首飾的托盤上來，放到長公主面前。長公主扒拉了兩下，不大感興趣的推開了。</br> “行了，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。”</br> 柳云湘笑了笑，長公主也是個人精，自然猜到她請她來珠寶行不會是讓她挑首飾的。只是這么精的一個人，又怎么會被慕容璟給騙了，而且一騙十幾年。</br> “咱們再等等。”</br> 長公主抬眸，“等誰？”</br> “曲墨染。”</br> 長公主微微蹙了一下眉，“她有事找我？怎的不直接去府上，還要通過你？”</br> “您不是說以后不讓她去府上給您看病了？”</br> “我什么時候說過？”</br> 柳云湘默了一下，“昨兒曲墨染離開的時候，您身邊一個嬤嬤追上去跟她說的。”</br> “有這事？”</br> 見長公主這般，柳云湘便知道不是她授意的，但也不能猜到是誰。</br> “令宜？”長公主咦了一聲，“她怎么沒跟我商量便私自做主了。”</br> 柳云湘瞇眼，果真是她。如此的話，她應該是知道曲墨染就是那個她頂替的孩子了。</br> 這時子衿跑回來了：“姑娘，曲大夫一早就出門了。李柱說公主府的人一早去藥堂，火急火燎的把曲大夫請走了，說是長公主在府里暈倒了，讓她趕緊去瞧瞧。”</br> 長公主皺眉，“胡說，本宮這不是好好的。”</br> 柳云湘細一思量，皺眉道：“曲姐姐只怕是出事了。”</br> “她能出什么事。”長公主擺了擺手，不大放心上，“估摸是去別家看病了。”</br> 說著她還站起身來，揉了揉額頭，“我這頭暈的厲害，真有什么事的話，改日再說吧。”</br> 見長公主要走，柳云湘一急，說道：“曲墨染有可能被慕容令宜帶走了，她現在有危險！”</br> 長公主腳步一頓，“柳云湘，你亂說什么，令宜抓曲大夫做什么？”</br> 柳云湘站起身，走到長公主面前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因為曲墨染才是您真正的女兒，慕容令宜不是！”</br> 長公主愣了一愣，隨即嗤笑道：“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？”</br> “慕容令宜是慕容璟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，他將她抱回公主府，冒充您走散的女兒。這些年您疼她寵她，卻不知自己親生女二流落在外吃盡苦頭，等她終于回到盛京，回到家門口，以為能回到母親身邊了，您卻將她推了出去。她不甘心去找慕容璟，而慕容璟即便知道她是當年走散的女兒，但為了自己的謊言不被戳穿，依舊推開了曲墨染。”</br> 長公主猛然想到多年前，確實有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兒上門說是她的女兒，可當時令宜就在她身邊，她當時只覺得荒唐可笑，以為這孩子是餓極了亂說話的，便給了她幾個包子將她打發了。</br> 長公主搖頭，“不可能，當年慕容璟將令宜抱回家，這孩子跟她爹長得那么像……”</br> “親父女自然長得像！”</br> “他不敢騙我！”</br> “您真覺得他不敢嗎？”</br> 長公主遲疑了，她和慕容璟成婚越久，越覺得不認識這人了。可想到他拿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偏她說是自己走散的那個孩子，她還是不相信他敢這么做。</br> “不，不可鞥……”</br> “長公主！”柳云湘忍不住喝了一聲，“人命關天，我們先救去姐姐，至于真相如何，到時自然明了！”</br> 長公主皺起眉頭，雖然不信柳云湘說的話，可她還是挺喜歡曲墨染的，于是壓下火氣問道：“本宮能幫什么忙？”</br> 柳云湘沉了口氣，道：“我要知道慕容令宜現在在哪兒！”</br> 長公主搖頭失笑，“她無非在府上。”</br> “一定不在。”</br> “既你不信，便隨我回府一趟吧。”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