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第一個熄滅火把的,便有了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</br> 百姓們開始往后退,開始散開,危難之際,朝廷沒有給他們糧食,但靈云給了,所以他們可以不信朝廷,但還是愿意相信靈云的。</br> 本來要釀成一場災難的火龍,隨著一支支火把熄滅,最后消弭。百姓口口相傳,大家伙自發的離開了善念營。</br> 常副統領看著離開的百姓,松了一口氣的同時,又覺得十分震驚,原來王妃在百姓中威望這么高。</br> 柳云湘也著實松了口氣,她下意識往遠處看了看,陸長安還在那兒,見她望過來,沖她笑了笑。</br> 柳云湘點頭回應,而后收回視線,看向下面的善念營的人。</br> “各位,我剛才跟你們說的,你們今晚可以好好考慮考慮,明兒我們開始登記,后天安排想去揚州的出發?!?lt;/br> 經過剛才,善念營的人怎么還會看不清楚,盛京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。或許他們還不足以信任這個王妃,可留下來是死,離開的話許真有一條活路。</br> “不用考慮了,我去揚州!”</br> “我也去!”</br> “我們一家人也去!”</br> 大家踴躍的舉手,表示愿意去揚州。這時一老嫗站了出來,她滿頭白發,腰背都彎了,吃力的仰頭望向柳云湘,顫巍巍的抬手指向自己。</br> “我這樣老不中用的,便是活著到了揚州,怕也干不動什么了,您要我有什么用?”</br> 她聲音不大,但問出這話時,場面一下靜了。</br> 因為各家情況差不多,家里有老人有孩子,甚至是一家子只剩老人和孩子了,沒有青壯年。</br> 他們能做什么工?做不了工的話,王妃可還要他們?</br> 柳云湘自臺階上走下來,走到老嫗跟前,溫和的沖她笑了笑,繼而又掃了大家伙一圈,大聲道:“我們江南織錦坊能給各位選擇的活計很多,青壯年搬搬抬抬,出了大力氣,自然掙的多一些。還有年輕一些的婦人和姑娘家,可以跟師傅學織布,這是最掙錢的。至于老人和孩子,坐在一處纏線的活兒有,養蠶繅絲的活兒也有,種植和養護桑樹的活兒也有,做飯洗衣,打掃清理這些多得是,大家量力選擇就行?!?lt;/br> 老嫗聽完,忙拍著自己,激動道:“我能做飯洗衣,我能打掃清理,我……”</br> 柳云湘笑,“那您可愿意跟我們靈云去揚州?”</br> “去,我去!”</br> 其他人也喊著,“我也去!我也去!”</br> 柳云湘抬手壓了壓,示意大家安靜,“大家別激動,明兒一早,我們就來登記。而且在我們靈云登記后,你們就是靈云的人了,自明早起,這粥棚暫時由我們靈云接管,供應各位三餐。明下午分發棉衣,后天一早,各位吃飽穿暖了,咱們就出發。路上也會保證各位有飯吃,大家放心就是。咱們善念營是一個大家庭,各位相互扶持,爭取一個不落的到揚州。只要各位一心向靈云,本本分分的,好日子等著各位呢?!?lt;/br> 柳云湘說完,人群中傳來一陣陣歡呼聲,大家臉上露出撥云見日般的笑。</br> 大家不敢給柳云湘添麻煩,自發的都回善念營了。</br> 大門再次鎖上,這一場亂子沒有鬧起來了,歸于平靜了。</br> “王妃,虧得您來了,所幸沒有傷亡?!背8苯y領上前道。</br> 柳云湘點頭,“還要多謝常副統領幫忙,不過您現在要撤人了嗎?”</br> 秦晟瑞下了命令,到底是四皇子,這副統領也是難做。</br> “不,屬下等還是后日送善念營的人離開城門后再回大營?!?lt;/br> 柳云湘面上一喜,“那就太謝謝副統領了?!?lt;/br> 常副統領想柳云湘抱拳行了個大禮,“四殿下針對善念營的政策,屬下不敢反抗,但實在不認同。王妃是真正救了這些人,屬下打心眼里佩服?!?lt;/br> “我……”柳云湘望向遠處陸長安,她非要管善念營,非要救這些人,其實也是想彌補上一世陸長安的遺憾,只是這一世……</br> 她以為最最不會變的人,終究也變了。</br> “副統領,這兩日還要勞煩你了?;噬夏沁叄視f明的,您不必有顧慮。”</br> “謝王妃?!?lt;/br> 常副統領讓京郊大營的將士們各回各位,繼續守住自己的這班崗。</br> 張琪先回鋪子里安排了,時間比較緊,他要安排的事太多了,于是急忙忙的走了。柳云湘帶著子衿朝陸長安過去,他遠在很遠的地方,像是作壁上觀,更像是不入亂局的智者。</br> 這一段路,柳云湘又想起了上一世的陸長安。金悠為了徹底解決善念營這個麻煩,也想到了封死善念營,斷其糧食,餓死他們這一招兒。</br> 這一世有老親王,上一世有陸長安。他多次進宮求情,丟了爵位,丟了官銜,最后冒死進諫。</br> 他為救這些人竭盡心力,最后賠上了自己的命。</br> 上一世,她沒有能力幫他,這一世她有了,也救了善念營這些人,可……</br> 可他已經不是他了,到底人心最易變。</br> 罷了,她只當完成了上一世陸長安的遺志吧,不枉他多次救她,對她一片真心了。</br> 想通這一點,柳云湘此時只覺得釋然,她笑著朝陸長安走過去。</br> “世子,你怎么來了?”</br> 陸長安背著手,歪頭笑了笑,“善念營出了亂子,知你在這邊,便過來了?!?lt;/br> 柳云湘笑笑,他沒把話說透,但她聽出來了。他是怕她有危險,所以才過來的。</br> “一起回吧?!标戦L安道。</br> “好。”</br> 從善念營出來,因為夜深了,長街上已經沒人,二人走在前,子衿跟在后面。</br> “善念營的問題并不好解決?!标戦L安道。</br> “嗯。”</br> 確實不好解決,她花了大把銀子出去,布局了大半年,才終于搞定了。</br> “沒想到讓朝廷都頭疼的大難題,你給解決了。”</br> “我在江南的織錦坊正好缺人手?!?lt;/br> “當地人多賦閑,人手是不缺的,而讓皇上放開善念營,又將這些人送到揚州,管吃管住,費心費力,其實并不劃算?!闭f到這兒,陸長安轉頭看向柳云湘,搖頭笑了笑,“你在他們身上根本看不到價值,你只是想救他們?!?lt;/br> 柳云湘沒有否認,她仰頭望了一眼夜空,悵然長嘆一聲:“我也不過是盡我所能罷了?!?br/>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