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(yán)暮突然無言以對，只能低著頭吃菜。有官員來敬酒，他就痛快的喝一杯，其余的時候低著頭不說話。</br> 柳云湘不時給嚴(yán)暮夾一筷子菜，這時見蘇如夢跟著三皇子起身了，那三皇子因為太胖，起來的時候不靈便，蘇如夢扶了他一下，卻比他瞪了一眼。</br> 二人跟皇后告了一聲，朝著北邊園子走去了。</br> 剛?cè)首觼G了臉面，還挨了皇上一頓訓(xùn)斥，此時臉色極不好，只怕會對蘇如夢下手。柳云湘嘆了口氣，眉頭不自覺皺起來。</br> “我們回家吧。”嚴(yán)暮低著頭道。</br> “欸？”</br> “我想回家。”</br> 柳云湘見嚴(yán)暮這樣子，像是小孩子耍脾氣似的，只能順從道：“好，我們過去跟皇上告一聲。”</br> 這邊蘇如夢跟著三皇子秦晟安過了一垂花門，進(jìn)到里面的園子，還未站穩(wěn)，前面的人回身就是一巴掌。這秦晟安長得胖，力氣也大，此時還發(fā)著狠，因此這一巴掌讓蘇如夢站不穩(wěn)的偏了幾步，撞到旁邊樹干上，而后軟到地上。</br> 她只覺腦子轟轟的，臉也火辣辣的疼。</br> “賤人，你剛才說什么，有本事再說一遍？”秦晟安指著她，青筋暴出，雙眸猩紅，像是發(fā)了瘋一般。</br> 蘇如夢緩了好一下才緩過來，她側(cè)頭悄悄往垂花門外看了一眼，正看到一抹白色身影藏到了暗處。她垂下眼眸，瞳孔縮了縮。</br> “我讓你少吃點，有錯嗎？”她低聲道。</br> 秦晟安一瞪眼，接著一腳踢過來，將蘇如夢踢趴下了，“你讓我少吃點，分明是嫌我太胖了！父皇母后嫌棄我，百官嘲諷我，連你也敢笑話我！”</br> 蘇如夢慢慢抬起頭，嘴角溢出血來，“你看看你，與圈里的豬有什么不同？”</br> “你！”秦晟安眼珠瞪得幾乎要崩出來，“你敢……”</br> 蘇如夢常被他打，因此很害怕他，從不敢說這樣的話。</br> “他們笑話你是廢物，難道你不是？”蘇如夢輕蔑道。</br> 秦晟安舉起拳頭，咬牙道：“你敢再說一遍？”</br> “秦晟安！”蘇如夢嗤笑一聲，“我覺得他們都說輕了，你不但是個廢物，你還是惡心的骯臟的豬狗不如的爛東西！”</br> “蘇、如、夢！”</br> 秦晟安已經(jīng)憤怒到了極點，拳頭對著蘇如夢的腦袋落下來。</br> “三殿下！”</br> 突然出現(xiàn)的聲音讓秦晟安拳頭一頓，回頭見是魏書意，他匆匆朝這邊走了過來。秦晟安壓下火氣，將拳頭收了起來。</br> “魏司禮，有事？”</br> 魏書意邁進(jìn)垂花門內(nèi)，下意識先看了一眼蘇如夢，臉色不由沉了沉，繼而才道：“三殿下，皇上見您離席，讓奴才跟過來看看。”</br> 秦晟安皺了皺眉，“本殿下沒事，想先回府了，你去回一聲吧。”</br> “殿下，皇上應(yīng)該是想見您，許有什么事。”</br> “什么事？”</br> “殿下過去就知道了。”</br> 秦晟安沒好氣的瞪了魏書意一眼，再轉(zhuǎn)頭看蘇如夢：“你先回府吧，回頭本殿下再找你算賬。”</br> 說著，秦晟安朝垂花門外走去。</br> 魏書意目送秦晟安走遠(yuǎn)，默了一下，繼而轉(zhuǎn)身走到蘇如夢跟前，淡淡說道：“三皇妃，您剛才不該惹怒他。”</br> 蘇如夢譏笑一聲：“我不惹他，他就不打我了？”</br> “他經(jīng)常打你？”</br> “呵，什么叫經(jīng)常，我都不知道該怎么理解這個詞了。”說著，她解開衣帶，背過身將衣服落下，露出背后一道道傷痕，新傷舊傷疊加，觸目驚心，“這樣叫經(jīng)常嗎？”</br> 魏書意一下握緊拳頭，幾乎是慌亂的別過頭去，“您是定西大將軍之女，他……”</br> “我爹失了兵權(quán)，只掛著空銜，這還是你的功勞呢。”</br> “……”</br> 蘇如夢將衣服拉上，將衣帶系好，繼而想站起身，可一動，卻猛地吐了一口黑血。</br> 魏書意神色繃緊，在原地僵了許久，到底還是俯身過去，伸手扶住了她。而下一刻，蘇如夢撲到了他懷里。</br> “魏書意，我變成現(xiàn)在這樣，全是你害得！”</br> “你讓他毀了我！”</br> “你當(dāng)初殺了我，也比現(xiàn)在好！”</br> 蘇如夢說著哭了起來，手緊抓著魏書意的衣襟，“我蘇如夢眼瞎了，竟然會愛上你。我沒有嫌棄你是太監(jiān)，可你卻將我推進(jìn)了火坑。你有心么，你真的有心么？”</br> 魏書意輕蔑的笑了笑：“你說你愛我，當(dāng)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難道不是對我這個太監(jiān)最大的侮辱嗎？”</br> 蘇如夢仰起頭來，淚眼婆娑，“可我愛你，有錯嗎？”</br> “你錯了。”</br> “那你要是也愛上我了呢？”</br> “那便是天大的錯。”</br> 蘇如夢將臉埋進(jìn)魏書意懷里，“所以你也愛我。”</br> 魏書意長嘆一口氣，舉起的手終于還是放到了她肩上，“有人告發(fā)燕州府臺貪污，我會向皇上吹風(fēng)，讓三皇子去燕州查。我能幫你的不多，只能讓他暫時遠(yuǎn)離你。”</br> “我在城郊的如云山上有個空宅子，我想帶著孩子去那邊住一段時間……”蘇如夢望著魏書意，眼中水波流轉(zhuǎn)。</br> “你應(yīng)該很恨我吧？”魏書意挑眉一笑。</br> “恨。”</br> “那就繼續(xù)恨著，別讓自己太狼狽。”</br> 說著，魏書意推開蘇如夢，站起身冷冷睨了她一眼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</br> “可我仍記得那年你將我從土匪手里救下來后，我們朝夕相處的那些日子，難道你不懷念嗎？”蘇如夢對著魏書意背影喊道。</br> 魏書意腳步頓了一頓，繼而冷聲道：“那你應(yīng)該也記得，那時我就在利用你了。”</br> 他走也不會的走進(jìn)了黑夜里，仿佛真的一絲留戀也沒有。蘇如夢慢慢坐起身，靠向身后的樹干，她的淚很快干了，臉上只剩下嘲諷和狠色。</br> 某些時候，她確實軟弱的想過放棄報仇。</br> 可終究他們不放過她，那她只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，哪怕不擇手段！</br> 嚴(yán)暮和柳云湘來到皇上跟前，以嚴(yán)暮飲酒過多，已有醉意為由想先回府。</br> 皇上高興，沖他們擺了擺手。</br> 但二人正要離開時，皇后附耳過去，小聲提醒了皇上一句什么，皇上又喊住了他們。他先看了一眼柳云湘，繼而沖嚴(yán)暮說道：“老七，聽長寧郡主說與你熟識，她剛來大榮，你該盡地主之誼才是。這樣吧，明日你帶她去附近山上玩玩。”</br> “這，怕是不太好吧？”嚴(yán)暮道。</br> “有什么不好的，她本就是北金皇帝派來挑夫君的，倒是好像看中你了。”皇上對此很滿意，只是想到柳云湘，又道：“王妃，聽聞你善妒，但朕相信，你還是識大體的。”</br> 嚴(yán)暮還要說什么，但被皇上揮手打發(fā)走了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(nèi)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(jīng)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(yuǎn)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(fēng)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(yuǎn)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(yuǎn)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(jī)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(fēng)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(jī)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(jī)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(nèi)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