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小姑娘樂顛顛跑遠的樣子，能想象到她將玉釵送給母親時的歡欣，還有她母親收到這禮物時感動到可能落淚的樣子。</br> 王府府門外有一人焦急的徘徊，不時往路口的方向望一眼，看到柳云湘的馬車過來，忙往前迎了幾步。</br> 馬車停下，柳云湘由子衿扶著下車。</br> “徐管家，你這是？”</br> “姑娘，可算等到您了，快隨老奴回一趟家吧。”</br> 柳云湘皺了皺眉，“可是有事？”</br> “夫人要見您?！?lt;/br> 徐管家是侍郎府的管家，他口中的夫人就是柳云湘的母親柳夫人。</br> 柳云湘淡淡回了一句：“沒空?！?lt;/br> “姑娘，這些日子一直病著，身體越來越差，做兒女的，您就能狠得下心，真不回去看一眼？”管家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。</br> “之前發生了什么，管家是知道的?！?lt;/br> “可事情總歸過去了?！?lt;/br> “呵，你回去與她說，便當那時我死了吧?！?lt;/br> 說完，柳云湘往王府里面走。</br> “姑娘，便不為夫人，公子的事，您總不能也撒手不管吧？”</br> 聽到這話，柳云湘停住腳步，側頭看那管家：“云珩出什么事了？”</br> 柳云湘與父母感情已斷，但對云珩這個弟弟，二人姐弟情沒有變過。她雖然不想再回侍郎府，可為了弟弟的事，還是跟隨管家回去了。</br> 來到東院，一進正房門，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藥氣。再轉去西屋，婢女打開簾子，柳云湘走進去見柳夫人靠坐在床頭，一副氣力不支的樣子。</br> 她瘦的眼窩深陷，顴骨凸了起來，面容發青。</br> 她時日不長了……</br> 柳云湘沉了口氣，朝著里面走進去。</br> 看到她來，柳夫人眉頭皺起，臉也沉了下來。</br> “你也配為人子女，只怕你娘我死了，你都不肯上墳前磕個頭！我怎么生出你這么狠心的女兒，我……咳咳……我若早知你這般不孝順，倒不如……咳咳……早早掐死你！”</br> 這柳夫人越說越氣，咳嗽不止。</br> 柳云湘站在床前三步遠的地方，冷漠的看著她。</br> “你出息了……你是鎮北王妃……我們侍郎府高攀不起了！可你姓柳，我們生你養你……即便之前……之前迫于無奈將你送回靖安侯府……你也不該記恨我們！”</br> 柳夫人說著，見柳云湘仍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，她抬手指著她，咬牙切齒的。</br> “我要到御前告你……告你不孝……告……”</br> 柳夫人氣息接不上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。</br> 柳云湘去桌子那兒到了一杯茶，再走回來遞過去：“柳夫人，喝杯茶吧?！?lt;/br> 一句‘柳夫人’讓床上的人怔了一怔，她再看柳云湘，見她臉上只有淡漠，沒有怨沒有恨更沒有關懷，好似她真的只是柳夫人，而她倒這杯茶不過是出于一點禮貌而已。</br> 柳夫人一把打掉面前這杯茶，“事情已經過去這么久了，你就不能原諒我們？”</br> 柳云湘看著被打掉在地的茶杯，她長嘆了口氣，“事情已經過去這么久了，我也不想再提了?！?lt;/br> 她再抬頭看向柳夫人，默了片刻，道：“當年謝子軒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，而你們為了所謂的顏面將我綁了送到他跟前，那一晚不論我生還是死與你們的緣分已經斷了。你說我不配為人女，那你們就配為人父母么。我在北金的時候，認了個干娘，她一次次護著我，一次次舍命救我，更是在最后，已經被劇毒折磨的奄奄一息，仍咬牙挺著，為我撐腰，為我謀算，直到我順利離開北金，她才終于安心去了。你們生我養我的恩，那一次你們將我送給謝子軒，我不恨你們不報復你們，這便已經償報了。而在我心里，我只有一個娘，那就是我干娘。”</br> 柳夫人紅了眼，突然想到以前，某個夏日午后，女兒依偎在她身邊，她攬著她，教她以后嫁人了如何掌家，教她受了欺負，一定要回家告訴爹娘，爹娘就是她的靠山。</br> 以前他們是愛女兒的，只是后來……后來兒子參軍出事了，他們就將喪子之痛轉移到了女兒身上，將她恨得咬牙切齒。</br> 后來女兒被侯府的人欺負，他們扭曲的生出了報復的快感。</br> 再后來，兒子回來了，她便有些害怕回想過去，回想他們夫妻倆對女兒干過什么。明知是錯的，不可原諒的，可只要他們不去想，便還能以父母自居。</br> 孝經有說父母有錯，當兒女的不該記仇，這就是他們的底氣。</br> 女兒不肯諒解，便是她的不對。</br> 柳夫人沉默了許久，她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，那邊是她們母女之情已經斷了，續不上了。</br> “我，時日不多了?！绷蛉说馈?lt;/br> 柳云湘默，按著上一世的發展，其實她早該在五年前就去世了，只因她在當時提起弟弟柳云珩可能還活著，讓她生了求生的意志，這才又熬了五年。</br> 她能做的已經盡力去做了，無愧于心。</br> “云珩前兩日與我們說，說他可能要被調去威州做督軍。我們本想將他留在身邊，但他有大志，我和你父親還是欣慰的。我這有一日沒一日的，若是死了，還要拖累他，于是我和你父親商議，他辭官，然后帶我回老家。我死了，悄不聲息的下葬，便不告訴你們了。”說到這兒，柳夫人咳嗽了幾聲，再看柳云湘，仍是一副淡漠的樣子。</br> “你不管我們了，可總不能不管你弟弟吧？”</br> 柳云湘沉了口氣，“所以他到底出什么事了？”</br> 柳夫人長嘆一口氣：“我想在離京前將他婚事辦了，了卻最后一樁心事，只是我們與定遠侯府商議的好好的，可昨兒個一早，他們家來人將聘禮又送了回來，還說之前定的婚事不算數了?！?lt;/br> 柳云湘皺眉，“不算數？”</br> 過了大定小定，哪能說不算數就不算數的！</br> “你弟弟原不肯成親的，但不知在哪見過一面，他對這六姑娘甚是滿意，回來就催著我們去下了聘禮。得知定遠侯府悔婚，他面上沒說什么，但為娘的怎么會看不出來，他心里難受了?！眒.</br> 柳云湘默，那六姑娘是個好姑娘，她是很希望她嫁給弟弟的。</br> “你想讓我怎么做？”柳云湘看向柳夫人問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