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只這一個女兒,所以平日里很寵溺,之前她與婆母對罵,甚至傷了這周氏腹中的孩子,她都借著長公主府的勢給她頂下了。</br> 只是她沒想到她這寶貝女兒被休棄了,栽了大跟頭,丟了長公主府顏面,可她不自省,還這般專橫跋扈,甚至當著這么多人面要殺人!</br> “娘問你一句,她可得罪過你?”</br> “她,憑她也配!”</br> “你為何非要殺她?”</br> “瞧她不順眼唄!”</br> 長公主被氣得連退兩步,手捂著胸口,看著在自己寵愛下長得女兒,仿佛這一刻才看清她的真面目,竟這般陌生。</br> 她壓了壓火氣,“你先回府!”</br> 慕容令宜跺腳,“不行,我還要那小賤人跪下跟我賠罪!”</br> 長公主忍不住吼道:“她既沒做錯什么,為什么要跟你賠罪?”</br> “她什么東西,也不掂量一下,今日便不該來,不該出現在本郡主眼前,污了本郡主的眼!”</br> 說著這慕容令宜竟還要往花廳里面闖,長公主忙讓身邊婆子攔住她。而這時候薛長風趕來了,見到慕容令宜,火氣騰的就起來了。</br> “慕容令宜,你傷我孩子,我還沒找你算賬,你今日又傷我妻子,管你什么郡主,我今日一定要殺了你!”</br> 薛長風當下就抽出了隨身配搭的劍,慕容令宜會些武功,此刻也迎了上去。長公主忙讓侍衛將兩人分開,奈何兩人打得太急,誰都不肯退一步。</br> “薛長風,本宮的女兒縱有千般錯,本宮也絕不容許你傷她!來人,這薛長風以下犯上,給本宮拿下他!”</br> 薛長風聽到這話,氣得臉都扭曲了,“長公主,她黑白不分,您竟也護著。如今她變成這樣,全是你充出來的!”</br> “放肆!本宮的女兒是郡主,金枝玉葉,今日即便殺了這周姨娘,也不是什么大錯!”</br> “長公主,誰的命都是命,出身再高貴也不該輕忽別人的命。”</br> 長公主整個人都是亂的,聽到這一清冷的聲音,轉頭看去,見是曲墨染。</br> 她瞇起眼睛,“你竟敢教訓本宮?”</br> 曲墨染嘴角扯了一下,“只是覺得長公主的話刺耳罷了,畢竟我出身也不好。”</br> “本宮又沒有針對你!”</br> “但我就是聽著不舒服。”</br> 長公主皺了皺眉,轉頭看向慕容令宜,她哪是薛長風的對手,雖有侍衛護著,但一個不注意,胳膊還是被薛長風劃了一下。</br> “啊!”</br> 這一下挺深的,慕容令宜不由慘叫一聲。</br> 長公主大駭,忙又指揮兩個侍衛上去,先將薛長風給壓制住了。</br> “令宜!”長公主跑過去,見慕容令宜胳膊上流了血,血將外面的衣服都染紅了,又心疼又著急,忙沖曲墨染喊道:“曲大夫,快來給本宮的女兒治傷!”</br> 曲墨染淡淡道:“我是來救治周姨娘的。”</br> “她算個什么東西,本宮命令你快過來給我女兒治傷!”</br> 曲墨染冷嗤,“恕難從命!”</br> 說完,她就趕忙進花廳了。</br> 一番檢查過后,曲墨染往周姨娘吃了幾粒清心丸,轉頭對柳云湘說道:“她就是著了涼,又嚇到了,沒有大礙的。”</br> 聽到曲墨染這么說,又見周姨娘此時臉色好了一些,柳云湘她們才放心了。</br> 白靜瑜嘆了口氣:“不想今日竟出了這樣的事。”</br> 姜云影自責道:“怪我沒安排好。”</br> 白靜瑜拉住姜云影的手,“不怪你的,誰能料到這些。”</br> 柳云湘打量了姜云影一眼,其實自慕容令宜被武昌侯府休棄后,各世家宴請的時候便很少請她了,但姜云影下了請帖,而她之前還被慕容令宜欺辱過。</br> 如今鬧成這樣,慕容令宜失了體面,還被薛長風刺傷,最解氣的應該就是姜云影了吧。</br> 外面還鬧著,柳云湘雖白靜瑜一起出去,慕容令宜受傷已經被長公主府的人帶走了,長公主還在,她的侍衛還壓制著薛長風。</br> 白靜瑜上前勸長公主,“這周姨娘嚇得不輕,不如先讓薛公子進去安撫安撫她?”</br> 長公主冷哼一聲,“本宮還要押他進宮,請皇上明斷呢!”</br> “這事還是大事化小吧。”</br> “他上了本宮的女兒,絕無可能!”</br> 柳云湘見薛長風氣得眼都紅了,奈何就是掙脫不開,于是上前道:“長公主,今兒這事,咱們這么多人看的清清楚楚,是非黑白的,心中也有定論。但凡您覺得昭華郡主今日所作所為有一絲錯,那就放了薛公子,咱們也好知道長公主的態度。若您明知昭華郡主有錯還護著,咱們也不敢說什么,大家都當個睜眼瞎就是。”</br> “好你個伶牙俐齒的,你不就是說我長公主府仗勢欺人么!”</br> “可不是我一個人這么覺得,大家只是礙于您勢大不敢說出來罷了。”</br> 長公主瞇眼,再看向院中那些女眷們,她們一個個或低著頭或看向別處逃避,顯然正應了柳云湘這句話。</br> “她們不敢說,我敢說!”肖夫人換好衣服出來,“昭華郡主意欲殺人,長公主仗勢維護,無視法度,若要上公堂,本夫人就當這個證人!”</br> 這時候誰都不想站出來,畢竟不是自己的事,何必惹怒長公主,但肖夫人站出來了,而且態度這般剛烈。</br> 長公主其實知道是女兒理虧,但她又愛女心切,才讓侍衛拿下了薛長風。但為了公主府的體面,也為了她女兒的名聲,她其實是不想事情鬧大的。</br> 她遲疑了一下,沖那兩個侍衛擺了擺手,道:“今日在四皇子府,本宮姑且給四皇子妃一個面子,便不計較此事了。但薛長風,你記得,你若再敢傷昭華郡主,本宮誓要你們武昌侯府付出代價。”</br> 那兩個侍衛松手,薛長風才站起身,見他不服氣,還要動手,柳云湘忙喚了一聲:“薛公子還是先進去看看周姨娘吧,她受了驚,此時狀態不太好。”</br> 聞言,薛長風顧不得再計較,趕忙進屋里了。</br> 白靜瑜請長公主一起用席,可長公主哪有心情,當下就離開了。</br> 宴席被攪成這樣,大家也沒了繼續下去的心情,不少人都先告辭了。柳云湘想和曲墨染一起走,只是走到前院的時候被那陽國公府的三夫人叫住了。</br> “聽聞王妃在找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?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