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云湘聽后，不由也跟著吃了一驚。</br> “真真一絲光亮也沒有了？”</br> “嗯，他說他將我們頭頂這片天偷走了。”</br> “怎么可能！”</br> “是，我也不信，所以我往前走往后走，卻走不出那片黑暗。”</br> “或許是……是你眼睛出了問題，他必定用了什么法子，讓你眼睛短暫失明了。”柳云湘思來想去，似乎這一個可能。</br> “我也想到這兒了，于是揉眼睛，但沒有用。他說我的眼睛沒有問題，不信的話，那就看看頭頂的那輪圓月吧。我抬頭竟見漆黑虛空里，竟然出現了一輪圓月，那月先是黯淡的，后來越來越亮，周圍星辰也一點一點亮了起來，最后滿天星斗。”</br> 柳云湘聽到這兒，不由吃驚的捂住嘴。</br> “這……怎么回事？”</br> “后來他又變回了朗朗乾坤，而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是怎么回事。”</br> 柳云湘再次望向遠處的道觀，若說弘玄有多神，她是不覺得的，但他有手段有謀略有慧智倒是真的。</br> 這時小廝回來，說是侯夫人請王妃進去。</br> 柳云湘呼出一口氣，小聲對嚴暮道：“等會兒進到后院，你找個機會溜走，我盡量拖延，但也別太久了。”</br> “嗯。”</br> 柳云湘帶著嚴暮和子衿跟隨那小廝進了莊子，這莊子分前后院，前院有會客廳有書房，但已經荒廢了。沿著游廊來到后院，趁著沒人注意，嚴暮偷摸溜了。</br> 穿過穿堂，柳云湘見一身穿煙霞色夏裙的女子站在正房門前，由一個婆子扶著，她面容憔悴，神色懨懨的，但依舊不妨礙她的貌美，方桃譬李，氣質淡然，姿態端莊。</br> 這位該就是定遠侯夫人了。</br> 定遠侯乃是老夫人在三十多歲生下的，因此侯夫人雖然大他們一輩兒，但其實也就大幾歲，此時還是風姿華茂的年紀。</br> 來的路上，她仔細回想了上一世，她沒見過這位侯夫人，皆因在定遠侯重病過世后不久，這位侯夫人悲傷過度，抑郁成疾，不多久也就跟著去了。</br> 當時，還成就了一段佳話。</br> 見到柳云湘，侯夫人讓婆子扶著往前應，柳云湘怎敢讓她著風，忙快走幾步過去了。</br> “夫人，本王妃冒然前來，打擾了。”</br> 侯夫人要行禮，柳云湘趕忙扶住了她。</br> “您有病在身，便不用顧這些虛禮了。”</br> 侯夫人原名秦詩詩，出身官宦，乃是大家之秀。被柳云湘扶住后，她還是頷首致禮，賠了好幾聲不是。</br> “外頭有風，咱們還是進屋吧。”</br> “是是，王妃快請。”</br> 柳云湘見這侯夫人一口氣都追不上的樣子，便讓她身邊的嬤嬤扶著她進了里屋，將她安置在羅漢床上。</br> 經過一番，這侯夫人臉色更差了，按著上一世發展，她這是快不行了。</br> 柳云湘不由嘆了口氣，“夫人何苦這般折磨自己，該放下的就放下，日子還是要往長遠的看。”</br> 她這話剛落，侯夫人眼圈便紅了。</br> “王妃說的是，勞煩您來探望我了，只我這身子不中用，到底失禮了。”</br> “是我唐突了。”</br> “不，王妃來看臣婦，臣婦很開心。”</br> 嬤嬤送來了參湯，侯夫人喝了幾口，又緩了一會兒，這才有了氣力，讓嬤嬤扶著她坐起來。</br> “我前些日子才知那靈云糧鋪是王妃的產業。”</br> “是。”</br> 侯夫人拉過柳云湘的手拍了拍，“那年盛京饑荒，咱們都缺糧，更別說百姓了，尤其是善念營的那些落入賤籍的。我在街上見到一幫孩子，大的十來歲，小的兩三歲，他們都是從善念營逃出來的，為了活著正在乞討。可當時百姓家里都沒糧，自然也就沒人可憐他們一口。我瞧著可憐，將這些孩子聚到一起，想帶他們去糧鋪買糧。當時整個盛京只有靈云糧鋪有糧，但排隊的人排成一條長龍，而且每戶只能買半斗。半斗救不了這些孩子，我去求你們管事，管事也很為難，畢竟當時多少人都餓著肚子，他說他們東家在后院，等他去問問。不多一會兒，管事將我們領到糧鋪后面，賣給我們整整兩大袋糧食。那些糧食救了那幾個孩子的命，我想當面謝謝你，但你們管事說你不愛露面，我便不敢強求了，但心里一直記得東家的好。”</br> “還有這事，我倒是不記得了。”柳云湘道。</br> “因為你幫助了太多人，自然就不記得了。”</br> “夫人謬贊了。”</br> 柳云湘心里暗暗嘆氣，這就是種善因得善果吧，因此今日才能進入這莊子，得見侯夫人。</br> 這侯夫人心地善良，也像是個寬明大義的。</br> “王妃，您今日來是有事吧？”侯夫人問。</br> 柳云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，“夫人可能不知道，鎮北王他如今負責查你們莊子上那個婢女被害的案子。”</br> 王妃聽到這話，不由皺起眉頭。</br> “王妃，您也看到了，我們夫人如今這般，非是裝的吧？”侯夫人身邊的嬤嬤有些生氣的問了。</br> 柳云湘忙道：“自然不適合，夫人莫要誤會，我……”</br> “官府已經翻查了一遍，攪得我們夫人不得安生，還請王妃莫開尊口，我們夫人也再折騰不起了。”</br> “嬤嬤！”</br> “夫人，便是老夫人和兩位公子都不敢擾您清凈，若是什么人非強行闖這莊子，咱們也不怕告御狀。”</br> “好了，王妃什么都沒說，你急什么。”</br> 柳云湘抿嘴，她是什么還沒說，但也說不出口了。侯夫人也什么都沒說，但她的嬤嬤已經將態度表明。</br> “夫人誤會了，我并沒有想讓官府來翻查莊子的意思。”她只能這么說。</br> 侯夫人一臉歉意道：“謝王妃體諒。”</br> “不過又找到一截斷臂，我還是想問問夫人，莊子上沒有人失蹤嗎？”</br> 侯夫人一驚，“斷臂？什么斷臂？”</br> “夫人不知道？”</br> 侯夫人搖頭，“年兒被害，我是知道的，怎么會有斷臂？”</br> 年兒應該就是那個婢女了，柳云湘見侯夫人這反應，顯然是不知道婢女死得多慘。</br> “她是被人虐殺的。”</br> 侯夫人聽到這話，驚得捂住嘴巴，身子往后跌到引枕上。</br> “怎么……怎么會這樣？”</br> “王妃，我們夫人什么都不知道，您別說了！”那嬤嬤不悅道。</br> 侯夫人忙擺手，“王妃的意思是還有一人也遇害了？”</br> 柳云湘默了一下，道：“暫時只找到一截斷臂。”</br> “嬤嬤，咱莊子上可還有人失蹤？”</br> 那嬤嬤搖頭，“沒有。”</br> “那……”</br> 這時有小廝在外面稟報：“夫人，咱們在后院抓到一人，她鬼鬼祟祟的，不是咱莊子上的人。”</br> 柳云湘用帕子捂住臉，這么快就被逮著了？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