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云湘驅(qū)著馬車出城的時候,城門的守衛(wèi)正在逐個搜查什么,排了好一會兒的隊才出了城。路上走不久,竟下起了雪,紛紛揚揚的,不一會兒就把這天地間都染白了。</br> 來到蓮花山下,有搭著棚子賣佛香的,她找到一老婦人,借著買香的空隙問老夫人這山上出了法華寺還有沒有其他的寺廟。</br> 老婦人搖頭,“沒了,只一個法華寺。”</br> 柳云湘咦了一聲,說道:“我娘說她年輕的時候這山里還有一座廟,她進去拜過,可靈驗了,定是您不知道。”</br> 一聽這話,老婦人可不高興了,“我在這兒賣佛香賣了一輩子,山上有幾座廟能不知道?”</br> “一定還有。”</br> 老婦人耷拉著眼皮想了一會兒,恍然道:“你是說那月老祠吧?”</br> “啊?”</br> “你娘說它靈驗,定是求姻緣的,不過月老祠在前些年塌了,眼下已經(jīng)荒廢了。”</br> 柳云湘心思轉(zhuǎn)了一轉(zhuǎn),“那月老祠在哪兒啊,我想過去供奉?”</br> 老婦人給她指了一條路,還說這條路因多少年沒人走,長滿了荒草,馬車是過不去的。</br> 柳云湘先趕著車上了半山腰,而后要馬車寄存在茶棚,而后走上那條滿是荒草的路,是說路其實已經(jīng)沒有路了。她在雪地上留下腳印,不過雪很大,一會兒就將她的腳印掩蓋了。</br> 這樣走了半個多時辰,終于來到那月老祠前,果然如老婦人所說,這里已經(jīng)坍塌了,處處殘垣斷壁,在密林和荒草中,已是人跡罕至。</br> 柳云湘拍了拍身上的雪,緩慢的,輕輕的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走進里面,她剛要探頭看,猛然察覺一股涼氣襲來,她下意識的往后退了兩步,便見劍刃朝她劈來,但因為速度夠慢,所以她閃身就避開了。</br> 而執(zhí)劍之人拼盡全力也只發(fā)出這一劍,下一刻趴跪到地上,繼而大吐了一口血。</br> 柳云湘先拍了拍胸口,再看地上已劍撐著身子才沒有軟到地上的人,他穿著玄色長袍,背上被劃了一刀,刀深入骨血。此刻他另一只手捂著腹部,血自手縫里滲出來,可見傷得有多重。</br> “我是來救你的。”柳云湘道。</br> 地上的人身子僵了一下,繼而慢慢抬起頭,露出那張在以后震懾整個大陸,所有國家都俯首稱臣的帝王之相。</br> 柳云湘心跟著微微發(fā)顫,腦子也轟轟的燒,隨著他抬頭,她先看到了一雙凝著寒光的狐貍眼,眼尾上挑,帶著幾分妖冶狠厲之色。再抬頭,露出整張臉竟是十分俊美,鼻如陡峰,唇紅齒白,只是湊到一起便顯得十分冷峻。</br> “你,是誰?”</br> 他雙眸沉厲的看著她。</br> “我是誰,你會知道的,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”柳云湘在冷雨霰的迫視下,嗓子不由有些發(fā)緊發(fā)干。</br> 她又試著往前走了一步,這人眼神更冷。</br> “如果我想殺你,便不用跟你說這么多廢話了。而且,以你現(xiàn)在這一口氣將斷不斷的樣子,能反抗嗎?”</br> 一句話結(jié)結(jié)實實往冷雨霰傷口撒了一把鹽,面前的女子看起來十分柔弱,柔弱的本該一只手就能掐死,但眼下他卻做不到。</br> 不但做不到,連被這般輕視,他都只能咬牙忍下。</br> 堪堪思量了一下,冷雨霰放下手中的劍,轉(zhuǎn)而靠到墻上。一口氣松懈下來,他只覺天旋地轉(zhuǎn),意識飄忽。而下一刻,一只帶著灼熱的手掐住他下巴,在他被迫張開嘴時,往他嘴里塞了一粒什么藥丸。</br> “參丸,可提你一口元氣。”</br> 女人的聲音柔柔的,軟軟的,聽來卻讓他脊背發(fā)寒。</br> 反正在他的認(rèn)知里,長得越好看,聲音越好聽的女人越壞!</br> 只是,正如這女人說的,他反抗不了。</br> 接著,女人跑了出去,不多一會兒,她又吭哧的跑回來,在不遠(yuǎn)處點了一堆火。而后她過來,把他放平,開始解他的衣服。</br> 冷雨霰別過頭,屈辱的閉上了眼睛。</br> 柳云湘沒看到冷雨霰的臉,事實上她根本沒多想,幫他解開上衣,露出傷口,這樣才能處理包扎。傷藥是跟紅燭要的,藥效很好,敷上傷口上,可迅速止血,再用細(xì)布包扎起來。</br> 包扎的腹部,再將他翻個身,給他背后撒上傷藥。</br> 處理好這些,柳云湘累得長出了一口氣。</br> 她往外看了看,天色不早了,而且這英王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找過來,她救人的功德不能撇出去一半,所以得把他帶走。</br> 柳云湘干咳一聲,雖然有點缺德,但不妨礙他得救了。</br> “那個天不早了,我先帶你進城吧。”m.</br> “不必……”</br> “哎呀,別客氣。”</br> 說著,柳云湘強硬的把冷雨霰扶了起來,二話不說就往外走。剛走出門就滑了一跤,把冷雨霰給拍地上了。</br> 柳云湘看著臉埋進雪里,一動不動的人,嘴角抽了抽,而后趕忙上去把人扶起來,見人已經(jīng)快要昏死過去了,她忙拍了拍他臉。</br> “別睡,還有好長一段山路要走,你得撐著點,我力氣小,萬一給你滾下去了,不得滾成雪球,哈,還挺好笑,對吧?”</br> 冷雨霰:本王明明可以死得安安靜靜,為什么要滾成雪球?</br> 柳云湘笑得干巴巴的,其實不好笑,但這么尷尬的話,不笑一笑怎么緩解。</br> 接下來的山路,因為是下坡,一個人都難走,更別說還扶著一個,簡直走一段滾一段,等好不容易下了山,柳云湘再去看冷雨霰,堂堂英王殿下,確實成雪球了,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</br> 好不容易搬上馬車,柳云湘發(fā)現(xiàn)英王已是進氣多出氣少,當(dāng)下趕緊又給他塞了一粒參丸。</br> 未來的明帝,可別被她折騰死了。</br> 她趕著馬車往山下走的時候,見一隊人馬上了山,這些人雖穿著便裝,可一身殺伐之氣,估摸著可能是冷雨霰的人。</br> 下了山,往城門走的時候,她想起城門守衛(wèi)似乎在搜查什么人,莫不是在搜這英王?</br> 她前面是給棺材鋪運棺材的隊伍,她找到管事的,謊稱自己的夫君死了,跟他們買一口棺材。棺材鋪本來就是賣棺材的,管事的當(dāng)下就應(yīng)了。</br> 柳云湘又多給了管事一些銀子,讓他們幫忙把看上去跟死人沒什么差別的英王放進了棺材里,在蓋蓋子前,英王慢慢瞇開眼,眼眸濕漉漉的瞅著她。</br> 她上去拍了拍他胸口,因怕別人發(fā)現(xiàn),只佯裝哭道:“夫君,你且安心,黃泉路上走慢一點,等等我,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(nèi)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(jīng)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(yuǎn)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(fēng)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(yuǎn)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(yuǎn)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(fēng)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(nèi)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