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府,嚴暮手持一把長刀,雙目赤紅,與十來個護衛纏斗。地上已有五六具尸體,而他也受了傷,血自胳膊,自腿上冒出來。</br> 兩護衛先將他纏住,接著又有一護衛提刀朝他刺來,他竟也不比,在刀刺穿腹部的同時,一刀將這護衛砍殺,同時回身一刀解決一個。</br> 鮮血四濺,他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浸透,有自己的,更多是別人的。</br> 這樣不怕死的打法,讓其他護衛不由心生懼意。尸體越來越多,血腥氣彌漫了整個院子,他目不斜視的盯著那站在臺階上的人,勢要殺死她。</br> “賤種!孽障!”</br> “如果有選擇,當初生下他時,我一定會殺死他!”</br> “把他綁起來,我要他為我們嚴家陪葬!”</br> “你給我們報仇,熟不知你就是我們的仇人,所以你有什么資格!”</br> “嚴家被滅門的時候,你就應該死了,帶著一身骯臟去死!”</br> “我想了想,一刀殺了你,未免太便宜你了,我要把你送到北金,我要讓那群狼將你撕碎!”</br> “你的身體毀了,你的意志毀了,這樣我才解氣!”</br> 嚴暮眼神咬緊牙關,眼神陰騭,在解決了一個沖上前來的護衛后,舉刀朝和碩砍了過去。然刀還未近和碩,一支暗箭突然自黑暗中破空而來,刺入他的胳膊。</br> 同時一隊護衛沖出來,最前面的一個一腳將他踢了出去。</br> 嚴暮連連后退幾步,躲開一刀后,將胳膊上的箭拔了出來,血也被帶出來,汩汩的往外冒。他當下拿不住刀,只能換另一只手。而同時,十幾個護衛已經將他團團圍住。</br> 和碩依舊站在那兒,臉上帶著輕蔑的笑。</br> “你以前可不像這樣沒腦子,一度還讓我忌憚過。”</br> 嚴暮盯著和碩,眼里只有殺氣,別的一概沒有。他呼吸粗重,渾身都是傷,渾身都在流血,根本不在乎。</br> 他今天要殺了她,哪怕賠上性命!</br> “你殺不了我。”和碩冷笑,“在大榮時,你沒能殺了我,在北金,在我的地盤上,那就更不可能了。但反之,我要殺你,易如反掌。”</br> 和碩一步一步走下臺階,走到距離嚴暮幾步遠的地方,面帶惋惜的看著他。</br> “到底是我生的,這眉眼與我真像,我們母子或許不必弄成這樣,你說呢?”</br> 嚴暮根本沒聽和碩說什么,他滿腦子只有一個聲音‘殺了她’,于是看著就在幾步遠的和碩,他最后一鼓作氣,朝她殺了過去。</br> 他出招極快,又無所顧忌,所以一下殺到了和碩跟前。</br> 和碩不由瞪大眼睛,眼里露出懼色。</br> 然嚴暮這一刀還是被護衛給擋住了,可他寧愿對方一刀一刀劃到他身上,他也絕不后退,勢要殺死和碩。</br> 或許別他眼中的狠絕嚇到,和碩不自覺退后了一步。</br> 就在這時,子衿和紅燭翻墻過來,迅速闖入包圍圈,一左一右護住嚴暮,打了幾個回合后,二人護著嚴暮往外走。</br> 嚴暮哪肯走,子衿干脆往他后頸敲了一下,趁他暈乎的時候,二人帶著他逃出了長公主府。</br> 逃到街上,他們與柳云湘和乞丐匯合。</br> 乞丐往后看,不由咦了一聲:“怎么沒人追來?”</br> 紅燭添了一句:“而且我們帶七殿下逃出來時,對方似乎并沒有全力阻攔。”</br> 柳云湘見嚴暮一身傷,人也昏沉沉的,忙道:“不管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,我們也只能見招拆招,先回景川苑吧。”</br> 幾人扶著嚴暮往景川苑走,走拐到東西大街上,幾個黑人將他們攔住。乞丐嚷著往后走,但后面也被幾個黑衣人堵住路了。左邊右邊同時冒出一些黑衣人來,將他們給圍住。</br> 子衿和紅燭當下殺過去,而乞丐護著柳云湘和嚴暮。</br> 不想對方武功竟很高,子衿和紅燭打得非常吃力。</br> 一會兒,二人便有些撐不住了。</br> 子衿退回來喘了口氣,道:“這些人好像是大榮人。”</br> 柳云湘臉色一青,“你怎知?”</br> “看拳腳招式,大榮將士都練虎嘯拳,剛才試出了幾招。”</br> 這時紅燭也有些頂不住了,而嚴暮突然清醒過里,提刀殺了過去。他一心之與那領頭的人糾纏,不管旁人,乞丐見狀,忙招呼紅燭,二人為他清理旁人。</br> 虎嘯拳源自上官胥,而嚴暮在簡化之后寫成拳譜,成了大榮軍人日常訓練的項目。他以虎嘯拳回擊,很快就壓制住了那領頭的人,逼得他連連后退,接著一把抓下他的蒙面。</br> 看到蒙面下的那張臉,嚴暮眼神沉了沉。</br> “顧將軍。”</br> 這人是京郊大營的副統領顧江寒,兩人是老相識,在他短暫統領京郊大營的那段時間,他還是他的上司。</br> 那顧江寒退后兩步,臉上露出些許尷尬之色,但轉而又變得堅定。</br> “嚴暮,我奉命來取你的向上人頭!”</br> 嚴暮嗤了一聲,“你奉誰的命?”</br> “自然是圣上。”</br> 嚴暮嗤笑,“他在怕什么?”</br> “如今鎮北三州割立,擁你為境北王,這是對皇權最大的挑釁,只有殺了你,三州群龍無首,才能盡快收復。”|</br> “那當初他就不該放我離開盛京,呵,也是,他從未想過留我一命。廢我功夫,給我灌毒,他不想背殺害親子的罪名,以為我會死在半路上。可我活下來了,他又怕了,怕我早晚有一天回回到盛京,向他索命吧!~”</br> 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!”顧江寒大喝一聲。</br> “狗屁!”</br> “七殿下,你要做逆臣嗎?”</br> “我,早就逆了!”</br> 顧江寒臉上露出失望之色,繼而痛心道:“如今北境三州之患未解,而南境又發生暴亂,朝廷疲于應付。只消七殿下,你死了,北境三州群龍無首,便會立即潰不成軍,朝廷可以最少的傷亡收復回來。北邊穩了,朝廷才能集中精力鎮壓南邊暴亂。七殿下,你也曾征戰沙場,一心為天下太平,你赤子之心可還在?你忍心看你大榮生靈涂炭嗎?為了大局,還請七殿下,自裁!”</br> 說著,顧江寒單腿跪下,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。</br> 嚴暮大笑起來,“我,憑什么要為一些不相干的人,送上自己的命?”</br> “七殿下,你怎么能如此自私!”</br> “這位顧將軍,你腦子沒毛病吧?是不是來時風沙太大,給你腦子糊住了,你自己回味兒一下你剛說的話,是人能說出口的嗎?”柳云湘走到嚴暮身后,歪頭沖那顧江寒嗤了一聲,“你不自私,你殺了你自己啊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