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出，下面靜了，靜過之后，還有人小聲罵起了起來。</br> “奸商！”</br> “一百兩啊，咱們雖然想看這幾幅的真容，但也不是冤大頭！”</br> “可不是，誰去啊！”</br> 陳沖聽著下面的聲音，心下已經有些忐忑的，“接回上話，評為前十的詩文，我們將免費將這十幅畫送給作者當彩頭！”</br> “免費？”</br> “真真免費？”</br> “真真真免費？”</br> 這一下沒人罵奸商了，只覺得不可思議，不敢相信。</br> “東家，你再說一遍！”</br> 陳沖點頭，道：“諸位沒有聽錯，我們會將這十幅畫送出去，各位文采斐然，相信都能寫出好的詩文，大家各憑本事，咱們文斗上見招兒！”</br> “我參加！”</br> “我也參加！”</br> 文人相輕，自來如此，誰都覺得自己比別人強，因此也就抱了一定能贏得一幅畫的信心。用一百兩博一萬兩兩萬兩的畫，以小博大，還是值得的。</br> 看著下面踴躍舉手的學子們，裴容搖著扇子，笑著出去了。</br> “東家，這一招能行嗎？”</br> 他嘆了口氣，“這南墨齋的東家，大抵算術不行。”</br> 從雅芳軒出來，裴容見柳云湘站在街邊，等他下來，她朝他走了過來。</br> “裴老板，我想找你做筆生意。”</br> “若是云錦那筆生意，我已經和柳老板說的很清楚的。”</br> 柳云湘笑了笑，“不是，另一樁生意，當然我也可以找其他書齋做。”</br> 裴容垂眸思量了一下，又轉頭往雅芳軒看了一眼，道：“柳老板，咱們天香樓談吧。”</br> “好。”</br> 天香樓二樓包間，柳云湘把自己要和裴容做的生意說了一下，其實很簡單，就是她那南墨齋剛開張，里面還是空的，根本沒法開門營業，她想從裴容的清香齋拿貨。</br> “當然，這是短時間內的，至于價格，您賣別人什么價錢，賣我什么價錢就行。”</br> 裴容搖動扇子，這筆買賣對他來說當然是賺的，大批量賣貨還能按著零星賣的盈利，但少了人工成本，同時不影響他的書齋日常經營，可以說是天降的好買賣。</br> “只是柳老板，你賺什么？”</br> 柳云湘笑，“這就不用裴老板操心了。”</br> 裴容心思轉了轉，“你是南墨齋的東家？”</br> 柳云湘大方承認，“是。”</br> 裴容忍不住笑了一聲，“果然很像。”</br> “像什么？”</br> “呃……”</br> “裴老板但說無妨。”</br> “用我們伙計一句話就是：人傻錢多。”</br> 柳云湘沒好氣道：“誰說我一定賠錢的，裴老板等著瞧就是。”</br> 裴容斂了斂笑意，道：“既然是賺錢的生意，我也不會拒絕，柳老板可以隨時來我清香齋提貨，要什么有什么，要多少有多少。”</br> 柳云湘松了口氣，“這就好。”</br> 等她起身告辭的時候，裴容還是好心提醒了一句：“在下大體猜到，柳老板的算盤是這樣打的，那些書生每人進清苑交一百兩，這樣辦十來日，您預估能夠十五萬兩，這樣也就把競買這些畫的錢補回來了，如能還多，那就是賺的，同時還把南墨齋的名號打出去了，對吧？”</br> 柳云湘點頭，“是。”</br> “柳老板確實好頭腦，如若真像你預想的這樣，等于不花一分錢給南墨齋賺取了熱度，開了一個好頭。只是您忽略了一點，這些學子們雖然很多家境不錯，但一百兩也不是人人都能拿出來的。按您設想的，如果要賺夠十五萬兩，需得一千五百的人次，實話跟你說吧，幾乎不可能。”</br> 柳云湘搖頭，“其實裴老板還沒把租賃清苑的錢，雇伙計的錢，茶水點心錢算進去。”</br> 裴容挑眉，“你還免費提供茶點？”</br> “當然，人家可是交了一百兩銀子的，服務自然要周到。茶要好茶，至于點心，對了，我打算要你們天香樓的點心。”</br> 裴容扶了扶額頭，“聽聞七殿下私下有不少生意，應該是賺了不少錢吧。”</br> “他來北金前，已經全部被壞人侵吞了。”</br> “那你……”</br> “我啊，我還行，算是有錢人吧。”</br> “行，天香樓那邊，這幾日我會多雇一些人手，保證你們點心充足。”</br> 柳云湘起身沖裴容作揖，“謝裴老板！”</br> 清苑第一日展示的是宗山老人的畫，書生來了很多，但發現進去的卻不多，一天下來也就五十來人。刨去七七八八的，陳沖看著剩下的數，撥算盤的手都在發抖。</br> “東家，小的這個月不要月錢了。”</br> 柳云湘笑，“少不了你的！”</br> “可這……”</br> “放心，后面人會多的。”</br> 第二日，大家熱情低了一些，只有三十來人。第三日就更少了，只有二十來人。</br> 當小廝把情況說給裴容聽的時候，他搖頭笑了笑，這在他的預料之內。</br> “女子做生意，果然不靠譜。”小廝感慨道。</br> 裴容垂眸，“非是女子做生意不行，而是有些人不適合。”</br> 南紅樓已經那樣了，她沒有吸取教訓，又弄了一個書齋，這一下賠的更多。他說的有些人，便是指柳云湘了。</br> 他又慶幸，幸虧當時沒有因為在安宏那兒受氣，沖動下和她合作。</br> 這等于自尋死路，自找麻煩！</br> 裴容都替柳云湘慌了，但柳云湘不慌，在陳沖提出干脆別再辦了，大不了舍出去三幅畫，少賠一些的時候，她沒有答應。</br> “做生意講究誠信，沒有毀約的，繼續往下辦！“</br> 第四日一早，柳云湘讓陳沖把前三日評出的前十的詩文貼到了清苑門外，書生們本就關注清苑這場雅集，當下很多人圍過來看。</br> “嘖，寫的什么東西，竟然也能上前十！”</br> “我如廁的時候寫的都比他們好！”</br> “居然這么簡單，我得搏一搏去！”</br> 于是在第四日，書生一窩蜂的涌了進去，這讓陳沖一下始料未及。而清苑里，大家踴躍作詩作文，踴躍評選，氣氛熱烈而且和諧，書香四溢，再加上好茶好點心好風景好氛圍，有些人已經不為那幾幅畫了，更喜歡在此以文結友。</br> 當天竟然超過了一百人，陳沖手顫抖了三天，今天顫的更厲害了，他算好帳發現至少今天沒賠本，當然離十五萬兩還遠。</br> 第五日，前十的詩文貼出來，展示的又是齊子河的敘，這一下上午下午都擠滿了人，當天一下超過了二百人。</br> 第六日，第七日，隨著十日之期越來越近，人數也越來越多。</br> 等到第八日，柳云湘提出前十名送畫，前五十名贈價值百兩的文房四寶，預祝學子們能取得好成績。因此在第八日，人數又達到一個空前高度。</br> 這時陳沖的才能也就體現出來了，在這種時候，他依舊能安排周到，沒有絲毫差錯。而且同時還要兼顧南墨齋，因為清苑雅集的火熱，南墨齋的生意也好的不行，最后沒辦法還從裴容那兒借了幾個伙計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