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榕園原是皇上的潛邸，之后皇上登基后，便將這里改成了皇家園林，因前院種有兩棵榕樹得名榕園。</br> 據說這兩棵榕樹是皇上為皇后種下的，寓意摯愛情深，白頭偕老。</br> 柳云湘跟著慕容芷昔進去，見園中已有不少女眷和男眷，皆是三五成群的在一起說笑著，皇族和皇族，世家和世家，普通官宦和普通官宦，從穿衣打扮就能看出階級不同，還真是一層瞧不起一層。</br> 不過慕容芷昔一進去，女眷有不經意往這邊看一眼的，便被她這身華麗的衣服吸引了，慢慢所有女眷都朝她看過來，紛紛露出驚艷之色。</br> 百花節本就是看穿衣的，因此大家的關注點也都在衣服上。</br> “英王妃，快過來！”一年約三十來歲的貴婦沖英王妃招手。</br> 英王妃上前沖那婦人行禮，“靖安公主金安。”</br> 柳云湘掃了這一圈人，一個個皆是雍容之態，珠玉環佩，天然帶著一股傲氣，她心想這些女子應該都是皇親國戚了。</br> 那靖安公主瞅著英王妃這衣服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，“喲，這么滑，這么軟，跟鞠了一捧水似的。”</br> 一聽這話，其他人也忍不住上前去摸，紛紛夸贊。</br> “確實是，而且在太陽光下一照，好似萬千星辰落在身上，真好看。”</br> “哎喲，不止是看著輕盈，掂一掂分量，還挺輕的，定是穿上也不會覺得累贅。”</br> “本宮竟沒見過這么好的料子！”</br> “咱們也不沒見過啊！”</br> 于是大家轉頭問英王妃，這料子怎么還會發光。</br> 英王妃笑道：“這料子叫金縷月華，里面埋著金線，所以在光下一照便熠熠生輝。”</br> “這么一說，還真像是月光，雖流光溢彩，但并不耀眼奪目，不走在陽光下，這料子的光華也就內斂很多了。”</br> 其他人紛紛認同，她們這樣的人，正如她們這樣的人該高調的時候高調，該內斂的時候也要內斂。</br> “對了，英王妃，你這料子在哪兒買的，咱們回頭也買來做衣服。”有人問到。</br> 慕容芷昔稍稍側頭看了柳云湘一眼，繼而道：“南紅樓啊，他們綢緞莊所有的布料都是從大榮江南運來的，料子好，花樣新，每一匹都好看。”</br> “南紅樓？”那人想了一下，“怎么沒聽過，你們聽過嗎？”</br> 其他人也搖頭，“我們還以為英王妃這是從華裳閣買的。”</br> 這些人很認華裳閣，覺得那里的布料才能配得上自己的身份。</br> 慕容芷昔心思一轉道：“不過這南紅樓的布料太貴了，尤其這一身金縷月華，要價一萬兩呢，我都舍不得買。”</br> 一聽太貴，于她們來說就是門檻，有門檻才能證明自身的地位和財勢，這些人又有了興趣。</br> “一萬兩也不算什么，等回頭我去瞧瞧，看有沒有喜歡的料子。”一人道。</br> “四嫂，咱倆一起！”</br> “我們也去！”</br> 柳云湘暗暗沖慕容芷昔豎了大拇指，這時有婢女過來說是首輔夫人有話跟王妃說。</br> 慕容芷昔小小嘆了口氣，轉頭看向柳云湘，該來的還是來了。</br> 首輔夫人在前面涼亭等著，柳云湘跟在慕容芷昔后面，小聲道：“你只要記住你是英王妃，身份比她們高，合該她們敬著你才是。”</br> 慕容芷昔遲緩的點點頭，只是面上仍有怯弱。</br> 柳云湘微微嘆氣，這慕容芷昔被兩位嫡姐欺負，被主母的威壓著，養成了懦弱可欺的樣子，想要轉變過來，不是那么容易的。</br> 往涼亭走的時候，穿過走廊，她看到另一邊園子里，那些世家公子們談笑風生，附庸雅事，而嚴暮一人坐在臺階上望著遠處的天，空洞的，迷茫的，呆滯的。</br> 慕容芷昔見柳云湘往男眷那邊看，小聲說道：“他們不跟著一起游街的，只是皇后出宮，他們來迎候而已。”</br> 柳云湘收回視線，輕聲應了一聲。</br> “對了，你看到那個坐在臺階上的男人了嗎？”</br> 柳云湘心下一動，“看到了。”</br> “他是你們大榮的七皇子哦，來北金當質子的。英王殿下說過，他用兵詭譎，總是出其不意，打得對方措手不及，而且沒有敗績。殿下唯一惋惜的就是沒有和這位在戰場上拼殺一場，還說這位就是大榮的戰神，只要他在，可保大榮幾十年安定，只是可惜了。”</br> “是挺可惜的。”</br> 北金人都替嚴暮惋惜，大榮卻把他推上一條死路。</br> “朝廷不會容他活著離開北金的。”慕容芷昔嘆息般補了一句。</br> 來到涼亭外，柳云湘見首輔夫人和慕容芷晴坐在里面。</br> “她們認識我，我就不進去了。”</br> 慕容芷昔雙肩一下垮了，“我怕。”</br> “你怕什么？”</br> “不知，但心里就是慌，就是怕。”</br> “她們能吃了你不成？”</br> “……”</br> 柳云湘拍了拍慕容芷昔的肩膀，讓她挺起來，“我繞到涼亭后面，你要是怕了就看我一眼。”</br> 慕容芷昔提起一口氣，又忙確認了一下：“那你得讓我看見。”</br> 柳云湘失笑，“好。”</br> 目送慕容芷昔走進涼亭，柳云湘繞到了后面，正好有一棵海棠樹能做遮擋。</br> 見到慕容芷昔進來，慕容夫人和慕容芷晴的視線都不由落到了她衣服上。</br> 慕容芷晴先驚艷了一眼，隨后挑眉，“這便是你從南紅樓定做的衣服？”</br> 慕容芷昔點頭，“是。”</br> 這衣服太美，料子太滑潤了，慕容芷晴忍不住想伸手去摸，但想到什么，忙將手收了回來，繼而沉下臉來。</br> “母親惦念著你，一早派人給你送去衣服，你為何不穿？”</br> 慕容芷昔看向慕容夫人，見她臉色果然陰沉沉的，心下不由一慌，趕忙去找柳云湘，在海棠樹那邊看到了她，見她沖自己點頭，心下安定不少。</br> “母親大概是忘了我已有五個月的身孕，那衣服不合適。”</br> “那衣服分明很寬松……”</br> “今日百花節，我想穿新衣服。”</br> 這話一出，慕容夫人和慕容芷晴都愣了一愣，慕容芷昔在她們面前哪曾這么硬氣過，有時被逼的無奈了，大聲還嘴兩句，還沒怎樣，她自己先哭了。</br> 慕容夫人沉了口氣，道：“看來你對娘有諸多不滿啊。”</br> “沒，只是今日百花節，我就是想穿一套自己喜歡的衣服，如此而已。”</br> “聽說你打了母親送你的陪嫁丫鬟？”</br> “是……”</br> 慕容夫人垂眸，冷聲道：“你是翅膀硬了，連母親的臉都敢打了。”</br> 慕容芷昔抿了抿嘴：“那丫鬟太沒有規矩，我才讓人動手打她的。”</br> “沒規矩的到底是誰？”慕容夫人猛地一拍桌子。</br> 哐當一聲！</br> 慕容芷昔本能的縮緊肩膀，頭也低了下來。</br> 慕容芷晴冷嗤道：“忤逆母親，合該自己掌嘴！”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