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嬤嬤在肅平王妃仙逝后，便被打發(fā)出府了。這次來京，便是專門將這事告訴陸長安的。</br> “王妃待我們這些下人極好，還幫我兒子尋了個好差事，老奴不能忘恩負義，因此想著入土前，得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世子。”</br> 說完，這老嬤嬤起身行了禮，便轉(zhuǎn)身離開了。</br> 柳云湘聽到這兒，沉沉嘆了口氣，走上前去。</br> “你自小身體弱，但仔細調(diào)養(yǎng)，也不至于弱成那樣，那時我們在鎮(zhèn)國公府第一次見面時，我就覺得你應(yīng)該是中毒了，但你自己卻毫無察覺。后來你祖母找到一個姓劉的神婆與你驅(qū)邪治病，我就拿了一些銀子給那神婆，讓她編個謊說你和王府相克，這樣你就能從王府搬出來住，害你的人也就沒法繼續(xù)給你下毒了。”</br> 陸長安眸光顫了顫，“那神婆是你安排的？”</br> “后來曲墨染也跟你說了，你是中毒，但那時你應(yīng)該只是懷疑你那繼母吧？”</br> “是。”</br> “可你現(xiàn)在想想，肅平王真的一點不知道嗎？”</br> 陸長安神色繃緊，是啊，父親真的毫無察覺嗎？這不是一日半日，而是十多年啊，大夫也請過不少，不可能每個都看不出來他是中毒吧？</br> 因為外祖父家也是世家，所以他一出生，皇上就封了世子。可父親并不喜歡他，更喜歡孔武有力，常跟著他一起上戰(zhàn)場的二弟，他私心更希望將王位傳給二子，可有他這個嫡長子擋在前面……</br> 所以父親應(yīng)該看在眼里的，但他默許了。</br> 陸長安想明白后，不由苦笑：“其實我不喜歡他那王位，他喜歡給誰就給誰，何至于害我。”</br> “現(xiàn)在你打算怎么辦？”</br> 陸長安抵著頭，沉思許久，而后長嘆一聲：“我能怎么辦，仔細想想，我原來是這樣的沒用。”</br> “世子，你不是沒用，你只是心性干凈，沒那些城府算計罷了。”</br> “或許有一日，我能讓他們兩個跪在我母親墳前認個錯吧。”</br> “一定可以。”</br> 陸長安抬頭看向柳云湘，見她臉色不好，關(guān)切的問道：“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</br> 柳云湘抿了抿嘴，遲疑了片刻，道：“我想請陸世子幫我一個忙。”</br> “你說。”</br> “我想帶硯兒和行意離開盛京，可我必須有說服太后的理由出宮，更重要的是讓嚴暮死心，放我們離開。”</br> 而金悠盯上了硯兒，她沒有辦法，只能借助肅平王這邊的勢力為她擋一擋。</br> “我怎么幫你？”</br> “請?zhí)鬄槲叶速n婚！”</br> 陸長安怔了一怔，隨即點頭，“正好他派我去西北，我可以名正言順的帶你們離開盛京。”</br> “只是肅平王那兒……”</br> “他并不關(guān)心我娶誰。”</br> 正月十五這日一早，柳云湘回到了城西別院。</br> 她直接來到太后那院，進門便跪在了她面前。</br> “請?zhí)鬄榕竞完懯雷淤n婚。”</br> 太后正端起一杯茶，聞言頓住，“你要嫁給陸長安？“</br> “是。”</br> “那老七呢？”</br> “我與七殿下有緣無分，不強求。”</br> 太后端起茶，抿了一口，道：“原是老七、靖安侯和陸世子因為你而鬧上朝堂，未免出大亂子，本宮才帶你進宮的。昨兒，本宮聽說靖安侯府七人，包括靖安侯在內(nèi)皆染疫病身亡了，你可知此事？”</br> 柳云湘心下微顫，她如何不知，那疫病就是她讓他們?nèi)旧系摹?lt;/br> 只是從太后嘴里聽到時，仍有些吃驚，她以為她走以后，嚴暮會找大夫救謝子安一家，畢竟是他們的棋子，應(yīng)該有用的。</br> 可他們都死了……</br> 嚴暮讓他們死的。</br> “奴婢也聽說了。”柳云湘道。</br> “少了一個靖安侯，可還有老七，他能容你嫁給陸世子？”</br> “以前是云湘糊涂，錯愛上了七殿下，后來經(jīng)歷了太多事才明白，與其執(zhí)著于一份虛無縹緲的愛，不如和一個踏實的人過踏實的日子。”</br> 太后往門口看了一眼，又問：“那你還愛七殿下嗎？”</br> “不愛了。”</br> “為何？”</br> “愛他太累、太痛、太不值得。”</br> 說到這兒，柳云湘向太后磕頭，“所以求太后給云湘做主，將云湘嫁給陸世子，做妻做妾都行。”</br> “陸長安便是那個讓你踏實的人？”</br> “是，云湘想與他遠離盛京，過安穩(wěn)的日子！”</br> 太后嘆了口氣，繼而站起身來，“本宮將你嫁給陸長安，不過一句話的事，但你還是和老七先說清楚吧，他這狗脾氣，本宮也不敢惹。”</br> 說著，太后回西屋去了。</br> 柳云湘后知后覺回頭，見嚴暮站在門口，一張臉滿是不可置信，同時又暗藏著滔天怒火。</br> “你想嫁給陸長安？”</br>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，“是。”</br> “休想！”</br> 柳云湘挑眉，“七殿下，有意思嗎？”</br> 嚴暮瞇眼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</br> “非要我恨你？”</br> 嚴暮一下紅了眼，“你憑什么恨我！”</br> “憑你抓著我不放！”</br> “我愛你！”</br> “我不愛你了！”</br> 嚴暮滯了一滯，繼而瞳孔緊鎖，咬牙道：“你撒謊！”</br> 柳云湘走到嚴暮面前，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、不、愛、你、了！”</br> “你……”</br> “你不信是吧？”</br> 柳云湘點頭，突然從他腰間抽出長劍，退后一步抵住他心口。</br> 嚴暮嗤了一聲，“你要殺我？”</br> 他眼里透出瘋狂，“只要你殺死我，就沒人阻止你嫁給陸長安了！你殺啊！”</br> 下一瞬，柳云湘將劍收回卻抵到了自己的脖子上。</br> “你！”嚴暮一慌。</br> 柳云湘眼淚掉了下來，“嚴暮，我不欠你的，我已經(jīng)愛過你一世了，這一世放過我吧！”</br> “你哭什么啊，該哭的難道不是老子？”</br> “求你……放過我！”</br> 嚴暮的憤怒在柳云湘的眼淚下，突然被擊潰，他不信柳云湘不愛他了，可他卻清清楚楚的看到他讓柳云湘多痛苦。</br> 那句‘愛他太累、太痛、太不值得’竟是肺腑之言。</br> “嚴暮……”柳云湘透過淚水看著嚴暮，他的臉也模糊了，于是她才能繼續(xù)狠心說道：“我寧死也不想再和你在一起！”</br> 聽到這話，嚴暮眼中所有的情緒，痛苦也好，憤怒也罷，一下就散了，自剩下空洞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(nèi)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(jīng)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(fēng)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(fēng)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(nèi)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