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云湘昨晚著了風，今天又發(fā)生了這一堆的事，心里亂，頭疼，手更疼。她試著將手浸入水里，疼得她忍不住悶哼一聲。</br> “你千萬別碰水，這些衣服我來洗就是。”晚意忙道。</br> “我連累你，還要你洗這么多衣服，心里怎么過意的去。”</br> “沒事的。”晚意擺擺手，“這些粗活，我們干慣了，倒是你細皮嫩手的，應該是沒干過這些吧？”</br> “嗯。”</br> “哎，你怎么進宮了，宮里的日子可不好過。”</br> 是啊，真不好過。</br> 柳云湘雖然心里很愧疚，但她這手確實不能沾水，更何況洗那些衣服，會直接廢掉的。她就坐在一旁陪著晚意，聽她說東說西的。</br> 等衣服晾上，已經很晚很晚了。</br> 晚上躺下，她手疼的厲害，她還是蒙上被子，忍著霉味兒，努力讓自己睡一會兒。好不容易睡著，但也沒一會兒，又該起床了。</br> 打了水回來，管事姑姑扔給她一盒傷藥。</br> “等會兒進去伺候，你可別亂告狀，咱們這么多雙眼睛，你也冤枉不了誰。”</br> 柳云湘接過藥盒沒有說什么，回去抹了藥，用布纏上，而后來到內殿。</br> 蘇嬤嬤一眼看到她的手，眉頭皺了一下，但沒有說什么。她伺候太后梳洗的時候，太后也看到了，但也沒說什么。</br> 伺候太后用完早膳，柳云湘去下房吃飯，她剛領了一碗菜和饅頭，也不知誰撞了她一下，那饅頭和菜都灑地上了。</br> 所有太監(jiān)宮女皆鄙夷的看著她，有路過的還踩了一腳，將地上饅頭踢著滾了幾圈。</br> “還不快收起來，咱們這些奴才可沒有那些講究，別說掉地上，掉糞坑里也的撿起來吃。”一個小太監(jiān)用尖細的聲音說道。</br> 他這話一出，其他人轟然笑了。</br> “我們可跟你不一樣，我們不吃屎！”</br> “我就打個比方！”</br> “你打比方就打比方，惡心我們干什么！”</br> “去去，吃你們的！”</br> 柳云湘默默無言，低頭將菜收進碗里，將饅頭撿起來了，而后端著出去了。她將臟了的飯菜和饅頭都扔了，此時肚子餓得咕咕叫，已經三頓沒有吃東西了。</br> 她想吃糯米雞，想吃紅燜小羊排，想吃蝦餃，想硯兒，想行意，還想嚴暮。</br> 想的心里發(fā)酸，眼里發(fā)熱，可這是皇宮，宮墻太高，她連他們那一片天都望不到。</br> 夜里回配房，她的鋪蓋被扔到了地上。</br> 未晴揚著下巴道：“多你一個太擠了，你還是睡地下吧。”</br> 晚意不忍：“她和我擠一擠就好。”</br> “你裝什么爛好人，有本事和她一起睡地上！”</br> 晚意不敢跟未晴硬碰硬，只好躺回去了。</br> 燈熄了，屋里只有火盆里的亮光。</br> 柳云湘靠著墻坐著，看著那火苗，看著它跳動，看著它燃燒，燒得越來越旺。</br> 她眸光一銳，起身走到通鋪前，揚起手對著未晴狠狠抽了一巴掌。</br> 啪的一聲，撕破了夜的寧靜。</br> “誰？誰打我？”</br> 未晴慌忙坐起身，看到柳云湘，她眼神那么沉，當下愣了一愣，但她是有倚仗的，因此叫罵著撲上來就要打柳云湘。</br> 柳云湘挺直腰板道：“我打你是為了你好！”</br> 未晴咬牙，“你胡說什么！”</br> “你可知你做夢時說了什么？”</br> “我……我做夢了？”</br> 因這動靜，管事姑姑進來，問她們怎么回事。</br> 未晴當下趕緊跟姑姑告狀，還讓看她的臉，明晃晃的五個巴掌印，可見下手有多重。</br> “柳云湘，你好大的膽子，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打人，看我不……”</br> “她做夢時說良妃是被冤枉的，有人故意陷害她！”</br> 管事姑姑臉一青，轉頭看未晴，“你說了？”</br> 這事大家私下會說，但嚷嚷出去就不好了，可能會惹出大禍。</br> “我……我沒有啊！”未晴一臉懵。</br> 柳云湘看著未晴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既這么說，想來是知道什么吧。”</br> “我什么的都不知道！”未晴有些發(fā)慌。</br> “你難道不想還良妃娘娘一個清白？”</br> 管事姑姑扯了柳云湘一把，“你空口白牙亂咬人，今日我饒不了你！”</br> “她還是說了是小金妃！”</br> 管事姑姑身子一抖，“你還敢翻這事，你不怕死？”</br> “怕啊，但這不有大家陪著！”</br> 管事姑姑盯著柳云湘，原以為她悶著性子不說話，是個好拿捏的，不想憋著狠勁。</br> 她心思轉了轉，勉強笑了笑：“以后你們一同在洛寒宮當差，該互相扶持才對，之前發(fā)生了一些不愉快，誰也別計較了。”</br> 柳云湘看了一眼自己的鋪蓋，“我是不想計較的。”</br> 管事姑姑沖旁邊一個宮女使眼色，那宮女忙過去將柳云湘的鋪蓋放炕上，還給鋪好了。、</br> “你可滿意了？”</br> “我要喝茶。”</br> “給她……”</br> “姑姑是想讓誰給我倒這杯賠罪的茶？”</br> 管事姑姑盯著柳云湘，見她一副不肯輕易罷休的樣子，只得對未晴道：“還愣著干什么，快去給她倒一碗茶賠罪。”</br> 未晴面上不服，但被姑姑瞪著，也至少走到火盆前，提起水壺。</br> “呀，水壺里的水燒干了。”她提著水壺晃了晃，一臉得意對柳云湘道：“看來你是喝不上這碗茶了。”</br> 管事笑了笑，“夜也深了，明日還要起早……”</br> 管事話還沒說完，但見柳云湘走到未晴跟前，自她手里奪過水壺，“呵，還真沒有水了。”</br> “我可沒騙你！”</br> 柳云湘眸光一厲，將水壺扔地上，接著抓住未晴的手，一下按到了火盆里。</br> “啊啊啊！”未晴慘叫出聲。</br> 火盆的火燒得很旺，因這只突出起來的手，立時火星四濺。</br> 那只手在燒得通紅的木炭里，只消一會兒，也會成為這焦黑的炭。</br> “救命……救命！”</br> 柳云湘嘴角扯了扯，在未晴求救聲中將她的手猛地甩開。</br> “未晴！”管事上前捧住未晴的手，這么一下，已經爛的沒法看了。</br> “啊，姑姑，好疼啊！”未晴癱坐在地上慘叫不止。</br> 管事指著柳云湘，“你，你好大的膽子！”</br> 柳云湘瞇眼，“你們大概不知道，我柳云湘從來不是好惹的！”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