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巋然不動，眼見那道銀光便要穿過他身體，龍淵突然化形擋在他身前。
    “退下！”男子喝道。
    龍淵未從，仍擋在他身前，銀光便直直撞向他劍身。
    相撞之處，劍光火花四射，兩相對峙，誰也不肯退讓。
    龍淵當然不會退讓，他深知主人目前狀況，亦不敢輕易傷她。
    突然，男子握住劍柄，龍淵劍氣頓消，小月所化銀光瞬間穿透他身軀。
    龍淵嘶吼，哮聲震天動地，劍身隨之震顫，卻無法脫離他掌控。
    一口血吐出，男子以劍撐地，結印將他困在原處。
    與之同時，銀光落地化為一只鴻鵠，渾身鮮血，倒在血泊中。
    她張了張嘴，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，血液從她七竅中不停溢出。
    “小月……”男子跌撞著走到她身邊，身體一軟，伏在地上。
    他支撐起身體，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鴻鵠。
    她一顆小腦袋無力的垂著，雙眼微闔，偶爾掀動眼皮，想要抖動翅膀，終是使不出半點力氣。
    “為什么？”他問，眼底溢出淚水，覆在她身上的手顫抖不已。
    微闔的眼，終于睜開，望著他，半晌，終于瞇起。
    她的嘴輕輕碰了下他手，一下，兩下……
    男子閉了閉眼，食指落于她眉心，緩緩渡入自己神力。
    龍淵劍不停在地上震動，似要沖出他的結印。
    然而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，男子眉心那金光快要散盡，盡數輸入她體內。
    小鴻鵠倏爾化成人形，軟軟被他抱在懷中。
    她緩緩睜開眼，怔愣很久，驀地揚起唇，笑靨如花。
    “戰神哥哥，你好漂亮！”她的聲音縹緲如浮萍，男子眉間蹙緊，想要繼續給她渡神力。
    修長的手指被一只小手握住：“好累，好困！”她昵喃，小腦袋往他懷中蹭了蹭，伸手環抱住她的腰。
    男子驀地一僵，懷中的人身體冰冷如霜，輕盈如雪，他垂眼，看著飄落的雪，輕易的穿過她身體，雙目赤紅。
    “小月，醒醒！”他喚道。
    小月呃一聲，抬眼看他，彎起唇，兩行清淚涌出。
    “戰神哥哥，我就睡一會兒，就一小會兒！等我，等我醒了，小月給你唱歌好不好？等我……”
    懷中人驀地化成一片雪花，與漫天大雪融于一體。
    “不會！怎么會這樣！”男子凝神運行體內僅存的一點神力，想要找尋她，可是沒有，根本尋不到她半點氣息。
    龍淵掙脫結印，一下沖到他面前：“神尊，快住手！”
    無論他如何阻止，庚辰仍不停不休，試圖找尋她氣息。
    “龍淵，怎么會這樣？我明明將龍……”
    話未說完，整個人便暈了過去。
    龍淵不能見他油盡燈枯，更不能讓秘密泄露出去，便冒犯打暈他，將他帶回望悅亭療傷。
    龍淵剛帶庚辰離開，天地間傳來一聲低低嗚咽，漫天風雪中，現出一道窈窕迤邐身影，她懷中抱著一只赤目雪兔，所行之處，皆化為冰凌。
    腳步停在那具紅衣男子尸體前，目光涌出兩行血淚。
    上前，俯身，撫過男子蒼白臉頰，輕聲道：“我會回來的，會替你們報仇的，等我，哥哥！”
    她摘下頸間雪玉，置于紅衣男子胸口，垂眸又瞧瞧雪白兔子，亦將他放在男子身邊：“守好他，等我回來！”
    語畢，她化為一道血光，注入雪玉之中。
    霎時，雪玉中似有無數生靈在嗚咽，漫天雪舞中，無數光點匯聚而來，像是有強大引力，被吸入雪玉之中。
    雪玉如同被注入強大靈力，瀕臨極限一般浮上空中，雪不知何時化為冰雹，地面砸出一個個深坑。
    雪花四濺，地動山搖。
    與此同時，一道紅色身影也飛入雪玉之中，沒一會兒，雪玉的躁動似得到壓制，冰雹化為雪，雪又化為雨，雨過天晴，冰天雪地又轉為春意盎然。
    畫面一轉，云顛之上，身著金色長袍的庚辰，俯視著滿目愴夷的丹穴山。
    “戰神哥哥，等我……”一聲低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。
    他微微閉眼，胸口起伏，再睜開眼，目光落向緩緩流動的丹水之中。
    水面磷光波動，似有千萬只鳳凰從水面躍出，煽動翅膀飛向鳳宮方向。
    他們歡快鳴叫，在化為塵墟鳳宮上方盤旋。
    空中，烏云密布，原本歡快鳴叫轉而化為為嘶鳴，低咽，一團火無端而起，那些鳳凰盡數被焚毀，羽翎空中燃著火，落入丹水中。
    丹水翻涌出劇烈水浪，庚辰緩緩落于丹水上方，抬手以靈力壓制，水面漸漸平緩，卻有一枚玉石從水下升起。
    是雪玉，他眼前一亮，濃濃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。
    是她？
    他五指剛要碰到雪玉，雪玉似有感知，變得躁動不安，大量黑氣自雪玉中四散開。
    他欲再以靈力震壓不斷涌出的黑氣，卻發現這黑氣似乎很喜他靈力，與其說是被震壓，不如說更像安撫。
    意識到這一點，他便甘心向雪玉注入神力，待雪玉黑氣消散，他將雪玉收入掌心中。
    “你，當真做好決定了？”一個聲音響起。
    庚辰抬眸，目及之處，一身紅衣男子，背對著他，手中一把羽扇輕搖，神情嫻雅，所非常人。
    他并未回應，眼前之人便是背影，他便知是誰，亦不會向他坦明自己的心意。
    “神尊，你作為三界戰神，負有守護天下蒼生之責，倘若你這么做了，當知后果！”
    “那，上神可否告知，何為蒼生？我所要守護的蒼生，又為何？”
    她亦曾問過自己，他眼中的蒼生，究竟為何？
    為何他眼中的蒼生，卻從未有過她？有過鳳族？
    “你眼中所見的蒼生，便是蒼生！神尊，如今你眼中所見，可還有你的蒼生？”
    “戰神哥哥，我好累，我想睡一會兒，就一會兒，等我，等我醒了，小月給你唱歌好不好？等我……”
    耳朵，一遍遍響的，便是“等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眼前的蒼生，便是蒼生……”他闔眸，兩行熱淚落下，掌心雪玉發出瑩白如玉的光。
    再睜開眼時，他手上結印，心中默念：“吾愿以靈祭魂，以血化怨，天上地下，不負情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