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崇瑞君,你我相識一場,我有一事相求!”
鳳崇瑞心一突,猜到他要做什么:“不可,蒼龍上神,你這么做,等于自尋……”
“二百年前我途經瓊花海便知,我距離羽化之期不遠了,瓊花乃我命中劫數……”
鳳崇瑞手中披風隱隱作動,卻因受定身咒不得掙脫束縛。
他突然想到天帝見那瓊花時的震驚,以及動怒動用天火焚其花瓣情形,原來那時天帝便已知曉,如果當時他不要替瓊花求情,如果當時天帝一把天火焚了整片瓊花海,那么,他的羽化之日或許便不會這么早到來。
可是,看到蒼龍上神的目光,溫柔中帶著不舍跟留戀,忽然就明白他那么做的原因。
“只要神君吩咐,崇瑞拼死也要完成!”
“不必拼死!在我死后,你將這瓊花玉錦送回瓊花海,設下結界,永世不得離開!”
瓊花玉錦發出陣陣嗚咽,似在用盡一切方法要沖破定身咒。
“玉錦,你要記住,自此世上再無蒼龍神君,不可再上三十三重天,不可再世間留連!在我死前,我會將你重新化為花瓣,回歸本體!”
語畢,蒼龍神君眼微闔,化為一條金赤蒼龍,他懸于水域上空,祭出龍珠,四海天八荒頓時煙紗漫天,至純龍陽之土聚積而來。
霎時,一道天光乍開水域,天崩地裂般,眨眼間,滔天巨浪被夷為平地,龍陽之土中蘊育的萬物之種,生根發牙,抽枝吐蕊,這茫茫大地上,須臾便樹木青蔥,花草向榮。
“蒼龍神君!”險象還生的軍士們歡呼鼓舞之時,看到蒼龍神君正漸漸消隕,無不悲痛至極。
鳳崇瑞雙目赤紅,亦心痛地無以復加。
他雙手捧著蒼龍神君臨終前交待的瓊花玉錦,此時倏爾騰空飛起,朝著蒼龍神君即將消隕的方向而去。
糟了!
鳳崇瑞想阻止,那瓊花玉錦突然解體,化為無數瓊花新蕊將蒼龍神君僅存的一絲氣息縈繞其中。
那花蕊圍著他不停旋轉,死死護住他不許他消散。
鳳崇瑞施法卻發現被瓊花設了結界,根本無法靠近。
一陣風吹來,自西方飛來無數花瓣,像一條彩色斑瀾的絲帶,鋪滿了整片天穹。
任何霞光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。
這是……
整片瓊花海,瓊花玉錦召來了整片花海,它們在空中,在地下,在不成氣候的水中尋找他的氣息,將他零碎的神魂,一點點拼湊起來。
然而,他的龍珠祭了,他全部的修為和靈力盡數還歸了土地。
瓊花海鋪滿了整片天,任何東西都靠不得半分。
可是,太遲了。
蒼神龍君被免強拼湊起的零碎神魂,緩緩睜開眼:“回去吧!”
“不!我要帶你一起回去!你說過,戰爭結束,要陪我一世!”花海中,現出一婀娜女子,她眼含熱淚,將輕盈即將消散的蒼龍神君抱在懷里。
“我是遲早要羽化的,不要再浪費你的修為了!”
“我這一切都是你給我的,我的生命在你出現的那一刻,就是你的!就算我灰飛煙滅,我也要將你帶回瓊花海!神君,我們……回家吧!”
瓊花瓣在空中簇擁著女子消失于天際。
此后千年,再無關于瓊花海與蒼龍神君的消息,而瓊花海也如同銷聲匿跡。
那自己眼前這瓊花玉錦又是怎么回事?
小月抱著瓊花玉錦,感覺到它尚有溫度,甚至還可以發覺她在顫抖。
是她錯覺嗎?
“你是……瓊花玉錦?”小月懷抱著她問。
瓊花玉錦僵了下,然后從她懷中滑了下去,快落地時,化為一個婀娜女子,她長發細軟,眸光瀲滟,盈柔腰身,嬌艷如花,勝過神女仙娥。
小月從未見過如此絕塵美麗的女子,她渾身散發淡淡香氣,步步生花,眨眼間,她行過的林間,如鋪上一層色彩斑瀾的錦鍛。
跟著她腳步,行至一處空地,青山環抱之中,大片大片的瓊花如海盛開,風吹過,花海如浪翻滾,香氣四溢。
原來這便是“瓊花海”。
小月有些激動,沒想到有朝一日她可以親眼目睹,下意識朝那花海跑去,她跑得飛快,壓根兒沒注意自己身體輕易穿過了結界,更沒注意玉錦在看到這一剎那的震驚。
還有那么些激動與緊緊攥緊的十指。
待她意識到自己的突然闖入時,已經置身于花海中,茫茫無垠,與天同際,濃郁的香味縈繞在鼻尖,她嗅著,沉醉著,感覺體內有什么力量試圖與這味道產生共鳴。
為何總覺得這兒有什么力量試圖在與她交流,她屏息凝神,緩緩閉上眼,伸出雙手,感覺風吹在臉上。
耳邊傳來低低哭泣,小月巡聲轉過頭:“是誰?你為何哭?”
“我愛的人,他快死了!我愛的人,他快死了!我愛的人,他快死了!”
每一遍的重復,像是剜在心頭的刀,窒息的痛蔓延。
“一定有方法救他的對吧?”小月不知為何總有預感,隱約會與自己的出現有關。
“你愿意救他么?”
“好,要怎么救?”小月感覺似有一只手拂過她雙眼,頓時雙眼如同覆上一層霜雪,她想睜開眼,卻發覺被封住。
接著,那窒息般的聲音變得幽冷,香風陣陣,小月感覺神智有些模糊,靈魂像是在被一點點抽離,渾身輕飄起來。
“你,對我做了什么?”
“放心,我不會傷害你,我只想借你身上一樣東西,用完就還你!”
“什么東西?”除了“隕痕”,真不知還有什么有價值的了。
“一樣不屬于你的東西,但是可以救我愛的人!”
語畢,她伸出手觸在小月印堂處,只見小月印堂處隱隱透出一絲金光,那金光未消散,反而漸將小月護在中間。
“怎么會這樣?怎么會?啊……”
凄厲的痛呼聲劃過耳畔,小月睜開眼,看到眼前玉錦正痛苦的凝視自己雙手,白皙纖細的指尖布滿鮮血,快速向上蔓延。
她的手一點點血液吞噬,眨眼間,雙手盡數化為零碎的花瓣。
“玉錦姐姐,這是怎么回事兒?”
玉錦下意識后退了下,突然就笑了。
笑得凄楚,笑得惶然,笑得整片瓊花海都為之震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