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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六十五章
    等狄禹祥輕拍著她的背，等她沒哭后，蕭玉珠低頭拉了他進屋，給他換好衣裳出來，手里抱了一小床絲被，墊在了太師椅上。
    “大兄，進來罷……”狄禹祥朝外叫人，愣在院子里剛沒人搭理的蕭知遠(yuǎn)“哦”了一聲，慢慢地走了進來。
    “大兄，坐，珠珠剛鋪好的椅子。”狄禹祥微笑著道，俊逸的臉上的眉眼因舒展了開來，沒有了那份因眼神太亮而有的銳氣。
    只一眼，蕭知遠(yuǎn)都知道他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。
    他看了妹妹一眼，見她低著頭擠著銅盆里的帕子，他訕然地入了座，等看到妹妹伺候著狄禹祥洗漱后，他眼睛又兇惡地鼓了起來，直逼狄禹祥。
    狄禹祥被他瞪到的時候，還愣了一下，隨即就明了大舅兄為何有此舉，他無奈地笑了笑，朝大舅臉帶歉意地頷了頷首。
    雖說如此，他也沒阻止妻子服伺他洗好臉后，讓她給他擦手。
    蕭玉珠給他擦好手后，低頭拿著帕子沉默了一下，輕聲與他道，“我給哥哥擦個臉？”
    “去罷。”狄禹祥摸摸她的臉，輕柔地道。
    “嗯，我去打水。”蕭玉珠抬了半個頭，感激地朝他一笑，轉(zhuǎn)身抬了桌上的銅盆去了廚房打熱水。
    自看到蕭知遠(yuǎn)，她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，打水的時候桂花要過來幫忙，手搭上她手中的水瓢她才回過神來，朝丫環(huán)笑了笑，“不用，我來，等一會你過來端盆子，把早膳擺上來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桂花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，輕輕聲地諾了一聲，自不敢再另說話。
    堂屋內(nèi)，狄禹祥也起了身，與蕭知遠(yuǎn)拱手道，“我去給您泡杯茶。”
    蕭知遠(yuǎn)看著他，他已恢復(fù)了冷靜，眼里的寒光卻是不減反增，他看了狄禹祥好一會，直到聽到外面輕微的腳步聲傳來，他在一呆后，臉上泛起了苦笑，朝狄禹祥點了點頭。
    “那我就去了。”狄禹祥一笑，等妻子進門放好銅盆后，他朝她笑了笑，柔聲道，“我去給大兄泡杯茶。”
    蕭玉珠聽了紅了紅眼，朝他福了福身。
    她知道這是他要給她哥哥敬茶。
    他沒有把她哥哥當(dāng)外人。
    狄禹祥走了出去，蕭玉珠拭了熱帕，低下頭，仔細(xì)地擦拭著那新長出肉的傷口邊沿，那傷口也許在先前動過，可能是剛拆下布下來，粉色的傷口還在往外滲出一小滴一小滴的小血珠子……
    她拭得輕柔，蕭知遠(yuǎn)卻一動都不敢動，當(dāng)他以為她不會說話了，卻聽到她張了口，“他尊重你，你也要尊重他，可知？”
    聽她終于跟他說話了，蕭知遠(yuǎn)受寵若驚，當(dāng)下什么都顧不得，疊聲連應(yīng)了兩聲，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也不怪你了，”擦完他的臉，蕭玉珠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，肩膀如釋重負(fù)地往下垂，她流著淚笑看著眼前臉上傷痕累累的哥哥，“只要你能回來就都好了，我也什么都好了，不用老做夢夢見你沒了。”
    “妹妹……”蕭知遠(yuǎn)舔舔干得厲害的嘴，不知該說什么話才好。
    蕭玉珠擦了擦臉上的淚，抬頭眨了眨眼，不再哭了，把他的手抬頭放到銅盆里洗，就像小時候他出外玩耍弄了一身泥巴回來，她就會打來水，蹲在地上替他洗好一臉的泥巴后，就又扯過他的手放在盆中細(xì)細(xì)洗著。
    她以為永不會再與他這么做了，可現(xiàn)在他出現(xiàn)了在了她的面前，整個人都是活的，蕭玉珠就什么都釋懷了，別說他傷了，就是他殘了，只要他能活著回來就好。
    狄禹祥端了親手泡的茶水進來，見她笑著朝他看過來，他怔了怔，看出了她笑里的輕松后，隨即他也微笑了起來。
    “大兄，請喝茶。”狄禹祥躬下半身，端著茶恭敬地往上舉。
    蕭知遠(yuǎn)看了一眼此時微笑看著妹夫的妹妹，這笑讓她看起來甚是安祥，當(dāng)下他想也沒想，一手就端過了他的茶，想一飲而盡，卻在喝了一大口后燙得舌頭直發(fā)抽，他忍了一下，不動聲色，把茶擱在了桌上，對他道，“起來罷，你也坐。”
    蕭玉珠眼睛已移到了兄長身上，看過他一眼后，伸手去拿了杯子，碰到那滾燙的杯身后，她無奈地輕吐了口氣，順手把杯子拿到手中，走到門邊喊人，“桂花，進來收拾下，喜婆把早膳端上來罷。”
    喊罷，她還是沒忍住無奈地笑了起來，這么多年了，兄長還跟以前那樣，魯莽又沖動，一點也沒有變。
    “孩子呢？”妹妹去廚房了，蕭知遠(yuǎn)與坐下對他微笑的妹夫干瞪眼了幾眼，找了他最想問的話說。
    “長南還在睡，不過也快到他要起的時辰了。”狄禹祥笑道，“等會醒來就抱他過來見您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這點蕭知遠(yuǎn)滿意得不行。
    等蕭玉珠帶著婆子丫環(huán)把早膳端上來后，蕭知遠(yuǎn)看到桌上擺在他面前的那撒了香油芝麻的水餃，攤得薄薄的雞蛋餅，濃濃的花生湯后，他笑了起來，臉上的傷疤也像蟲子一樣扭動了起來，“都是我愛吃的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就是沒灑蔥花。”蕭知遠(yuǎn)板起了臉。
    “你有傷口，現(xiàn)在吃不得這個，以后給你吃。”蕭玉珠淡淡地道。
    “吃罷。”蕭玉珠在給了狄禹祥筷子后給了他筷子，臉色柔和。
    “夫君……”蕭玉珠給狄禹祥夾了他愛吃的肉餃。
    “這個是什么？”蕭知遠(yuǎn)捧著他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湯，含進兩個餃子在吞咽，還不忘抽出空來盯著妹妹給人夾的東西。
    “肉餃，蒸出來的，我學(xué)著京中的做法做的，哥哥你嘗嘗。”蕭玉珠把米湯放到狄禹祥的手邊。
    “哦。”
    蕭知遠(yuǎn)顧不得再說話，一口氣吃完一大碗餃子，連湯都喝完，又咬了一口蛋餅再喝了一口花生湯，眼巴巴地看著妹妹，再問，“那好吃嗎？”
    狄禹祥正喝著米湯，聽到連忙低下頭，掩了嘴邊的哭笑不得。
    這舅兄，怎地這般不靠譜？吃著他自己的還惦記他這邊的……
    “你嘗嘗。”蕭玉珠眼里都是笑，說著夾了一個過去。
    蕭知遠(yuǎn)一點也沒客氣，把肉餃塞到嘴里，沒嚼兩下就點頭，“好吃……”
    “那多吃兩個。”兄長從小力氣大，胃口也大，蕭玉珠這一早，什么都多做了些，自也是想及了此事。
    說著她又夾了兩個過去，但剛夾完，她就看到了身邊坐在首位的夫君，那似笑非笑看向她的臉……
    蕭玉珠頓了頓，看看他，再看看那眼巴巴看著她的兄長，當(dāng)下，真真是知道左右為難是怎生回事了。
    還好早膳用到一半，內(nèi)屋醒來的長南就哭了起來，等蕭玉珠抱了他出來，他就不哭了，大眼睛瞪著直往桌子上瞧，嘴里猛咽口水，連他爹都不看一眼。
    這下蕭知遠(yuǎn)都忘了用膳了，呆呆地看著呆呆看著桌子的小外甥……
    哪怕長得完全不一樣，兩人在此刻奇異地相像了。
    等蕭玉珠抱了長南過來，蕭知遠(yuǎn)緊張了起來，放下筷子手往身上擦了擦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朝走過來的妹妹諾諾地道，“不好罷，會嚇著小孩子。”
    “長南不怕的，是不是，長南？”蕭玉珠笑著低頭問兒子，“舅父來了，讓舅父抱抱你可好？”
    長南“哦哦”地?fù)]了下手，也不知他有沒有聽到他娘所說的，只是急揮著他的手嘴里叫著娘，示意抱著他的娘快快把他放下來，他要去吃食。
    等他娘把他放到蕭知遠(yuǎn)的腿上坐著，他看著滿桌的吃的，咧嘴就是一笑，對著邊上的熟面孔中氣十足地輕脆一叫，“爹爹……”
    說著就“啊”地張開嘴，等著喂食。
    狄禹祥沒像往常一樣夾東西放他嘴里，而是對著僵硬看著腿上孩子的舅兄道，“大兄你喂一下，長南愛吃蛋餅，跟您一樣。”
    蕭知遠(yuǎn)聞言看他一眼，臉色緩和了下來，伸筷去夾了一筷蛋餅，頭往前伸得直直的，怕自己的臉嚇到長南，所以他隔了點距離，但眼睛又盯著長南，把餅喂進了長南的嘴里。
    等著喂食的長南全神貫注全在吃的上面，哪管得了喂他的是誰，等餅一到他嘴邊，他“嗖”地一下就含進了嘴，餅比他往常進他口里的要大上一點，一半還掉在嘴邊，他也全然不顧，使出兩只小手，一擠一推，把餅全塞進了嘴里，一點也沒浪費，鼓著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吃了起來，邊吃邊發(fā)出“嗯嗯”的滿足聲。
    蕭知遠(yuǎn)又看得呆了，他盯著狄長南的眼睛這時都發(fā)出了光，冷不丁地一看，還嚇人得很，狄長南在鼓著腮幫子的時候突然看到這樣一個盯著他的人，小嘴都忘了動了……
    蕭知遠(yuǎn)這一下，又僵住了身子，甚至不知所措地往妹夫看去，向他求救。
    正當(dāng)他以為長南要哭的時候，那小小子突然像想起了什么，以大人看著都嚇一跳的速度迅速咽了口中的吃的，咧嘴露出了他長得殘缺不齊的小嫩牙大大一笑，用輕脆的聲音又叫了一聲，“舅父……”
    當(dāng)下，一向認(rèn)為男人流血不流淚的蕭知遠(yuǎn)剎那熱淚盈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