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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六章
    過了幾日，戚氏帶了春鵑過來見蕭玉珠，那愛嚼牙根的小丫頭見著狄趙氏倒是羞答答的，蕭玉珠奇了，朝這雖是丫環(huán)，但當(dāng)半個(gè)妹子的丫頭連瞅了幾眼，等到她奶娘說出了來意，說是春鵑的婚事定了，帶她來跟以前服伺的小姐磕頭謝個(gè)恩，她這才知這丫頭的羞澀從何而來。
    蕭玉珠扶起了跟她磕頭的春鵑，拉了拉她的手，讓她坐在了她的身邊，仔細(xì)問起了戚氏，“是哪家的好兒郎？”
    “是城北開燒雞鋪的李掌柜家，下面有兩子一女，給春鵑說是的他們家的長子，是戶好人家……”說及此，戚氏笑得合不攏嘴，還往女兒身上看了幾眼，笑道，“以后缺不了她的衣食，算是個(gè)有福氣的。”
    春鵑羞紅了臉，小心翼翼地朝她家小姐瞧去，見小姐笑著看她，她頓時(shí)膽大，朝蕭玉珠調(diào)皮地眨了眨眼。
    “燒雞鋪家的李掌柜？那可真是戶好人家，聽說他們家做的燒雞那是祖上傳下來的絕活，有了這個(gè)手藝，真不愁吃不愁穿的。”狄趙氏也識(shí)那家人，笑著道。
    “謝您吉言。”戚氏見她話說得好聽，笑得更是合不攏嘴。
    “娘，您和我奶娘說著，我?guī)Т葫N到院里說會(huì)話。”蕭玉珠笑著朝婆婆道。
    “去罷。”狄趙氏笑著點(diǎn)了頭。
    蕭玉珠帶了春鵑去了他們屋子，路中輕聲問春鵑，“鵑兒，那人你可是看過？”
    春鵑聽了反頭看了看，見沒人，才咬著嘴湊近蕭玉珠輕輕笑著說，“偷偷去瞧過一眼。”
    “可好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春鵑歡天喜地點(diǎn)了頭，臉上還帶著羞怯的紅韻。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蕭玉珠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    到了屋子，她讓春鵑在外屋坐下，去里面拿了妝盒，把裝滿了三支金鉤和十來支銀釵的妝盒打開，“喏，以前跟你說過的，等你要出嫁，讓你自個(gè)兒挑三支。”
    春鵑看著那精致的釵子吞了吞口水，看了好幾眼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，抬頭神情有些委屈地道，“娘不許我要，來之前說您要是給我什么東西我要是敢接著，她回去就砍斷我的手。”
    “這不是我要給你的，你娘要是責(zé)怪，就說這是我娘以前留了話的，等你出嫁，就由我給你備點(diǎn)嫁妝，就像她之前給你娘備的一樣。”
    春鵑聽得紅了眼，“那也太貴重了。”
    蕭玉珠知道她是不敢挑，喜歡還是喜歡的，所以她挑了一只金釵和兩只銀釵出來，拿了一塊本就為春鵑繡的帕子出來包上，還裝了兩根銀條進(jìn)去。
    春鵑已經(jīng)不會(huì)說話，只顧得上朝她連連罷手。
    “拿著罷，這是照著你娘當(dāng)年的例來的，”蕭玉珠說到這輕輕地嘆了口氣，“你本可在家無憂無慮，好好當(dāng)你的小姑娘家家，可還是進(jìn)了蕭家侍候了我那么多年，按理是要多給你一些的，只是我手上也就這么些了，只能虧待你些了。”
    “使不得，”春鵑憋紅了臉，終于說出了話，“我敢要我娘就能活活打死我，侍候您本來就是我的本份，有了夫人才有爹娘和我，弟弟一家人的生活，夫人和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。”
    “拿著，等走的時(shí)候，我跟你娘說，她不會(huì)怪你。”蕭玉珠見春鵑還要說話，嘴邊笑容一冷，“還是說現(xiàn)在我不是你的小姐，你就不聽我的話了？”
    “哪是這樣。”她在春鵑心目中的余威尚存，臉一板，春鵑說話的聲音都輕了。
    “拿著，放在包袱里。”蕭玉珠掃了她放在桌上的包袱一眼。
    春鵑怯懦地縮了縮脖子，哦了一聲，打開了包袱，先拿出了里面的東西，“這是我給您做的棉衣，還有納的鞋底……”
    說著就送到了蕭玉珠面前。
    蕭玉珠看了看針腳，把最容易斷線的幾處地方看了看，見還挺嚴(yán)密，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氣，道，“做的挺好，算是出師了。”
    這樣也就不用擔(dān)心她到了婆家因?yàn)獒樉€活做得不好被人不喜歡了。
    說著見春鵑喜形于色，她看了她一眼，故作冷淡地道，“也只是還算好，在出嫁前的這段時(shí)日里，再跟著你娘好好練練，別成天想著到處去轉(zhuǎn)，敗壞了自己的名聲！”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見小姐只說了一句好話就又訓(xùn)她了，春鵑苦著臉道。
    “把東西收好，等會(huì)見著你娘了，別傻笑，等出門了再把事告知她，聽到了沒有？”見小姑娘臉剛苦著，得了她的話，又掩不住欣喜地把她給的東西放進(jìn)了包袱里，蕭玉珠在心中無奈地?fù)u了搖頭。
    “聽到了。”
    聽到春鵑脆生生的回答，蕭玉珠又失笑輕搖了下頭。
    還好這普通百姓家的日子要較蕭府中單純得太多，要不按春鵑這大大咧咧，什么事都能轉(zhuǎn)眼即忘的性子，還真怪讓人擔(dān)心的。
    中午狄趙氏留了戚氏母女的飯，戚氏除了聽說過狄縣令之子的名聲，送親那天也只看了新郎官幾眼，前兩次她來狄府也沒見著過狄禹祥，聽說他晌午會(huì)回來用飯，就想再看一眼，所以狄趙氏留了飯，她猶豫了一下就答應(yīng)了下來。
    狄禹祥這日回來得晚了點(diǎn)，剛推開門，就見小妻子站門邊頭往他這邊探，他不由笑了，走過去抬手摸了摸她滑嫩的臉，聲音也放柔了些，“飯備好了？”
    “備好了，”蕭玉珠有點(diǎn)不好意思地朝他欠了欠身，“今日我奶娘來了。”
    “奶娘來了？”狄禹祥搖了下頭，頗有點(diǎn)自責(zé)地道，“我回來得晚了，讓人久等了。”
    說罷，急走了兩步，邊走著朝那站在廊下的戚氏抬手舉揖道，“晚生回來得晚了，讓戚奶娘久等了。”
    戚氏見他這等禮節(jié)，忙拉著身邊的女兒彎腰，“大公子多禮了，哪敢當(dāng)?shù)闷稹！?br/>     “奶娘多禮，請(qǐng)。”狄禹祥上了臺(tái)階，微彎了腰虛扶了戚氏一下。
    戚氏抬起了腰，她止不住滿臉的笑，笑得連眼角的皺紋都起了。
    “奶娘，進(jìn)罷。”蕭玉珠跟在了他身后，笑著讓戚氏和低著頭不敢看人的春鵑進(jìn)堂屋。
    飯間狄禹祥與二郎他們一桌，狄增今日下鄉(xiāng)辦事去了，連飯都無需送到前堂，狄趙氏陪了戚氏的客，帶著蕭玉珠和戚奶娘一桌。
    用完飯不得多時(shí)，戚氏就帶著春鵑告辭了，她雖與狄禹祥話都沒多說兩句，但蕭玉珠送她到門口的時(shí)候，她紅著眼與她家小小姐道，“奶娘這下是真的放心了。”
    “嗯，他對(duì)我好得緊。”蕭玉珠笑著點(diǎn)頭，碰了碰戚氏紅通通的眼角，“你也要好好的，要時(shí)常來看我。”
    “小姐，姑爺我看好得很，跟您就是天造地設(shè)的一雙，我看沒有人比你們般配，跟南廟街的那個(gè)說書先生說的一樣，這叫，叫佳偶……偶……”春鵑見要走了，怕話來不及說，在蕭玉珠話落音之時(shí)，連忙插嘴急急地補(bǔ)了一大串，但說到后頭，那叫佳偶什么來著她給忘了，“偶”了半天，就啞巴了。
    “佳偶天成！”戚氏見臨走女兒都要獻(xiàn)個(gè)眼，不由翻了個(gè)白眼，“偶什么偶，不懂就別瞎賣弄，你這性子給我改一改！”
    “可我說有天造地設(shè)啊，隔壁的春生是個(gè)男娃，他還不會(huì)說呢……”春鵑的那點(diǎn)不服，在戚氏嚴(yán)厲的眼神下逐漸消失了，最后禁了聲。
    “那我走了。”戚氏那點(diǎn)子離愁別緒被女兒這么一鬧也難再攢成，朝蕭玉珠勉強(qiáng)一笑，“別送了，趕緊進(jìn)門去。”
    “誒，走罷。”蕭玉珠緊了緊她手中重重的籃子，她婆婆打發(fā)了她奶娘不少東西，籃子重得很，她不免多叮囑了一聲，“提得疼手了就在路口歇一歇，跟春鵑換著提，別讓她躲懶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，進(jìn)罷。”戚氏朝她罷手。
    知道她不進(jìn)去，她奶娘就不會(huì)走，蕭玉珠便先進(jìn)了門。
    等過了一會(huì)，她朝虛掩的門縫看去，見到奶娘回頭朝門邊這邊看來，她不由微笑了起來——她這奶娘疼愛她的心啊，那是真得不能再真的。
    她又看了幾眼，等人走遠(yuǎn)了，才栓上了門栓，把門關(guān)了起來。
    回頭間，看到她夫君在廊下的臺(tái)階上遠(yuǎn)遠(yuǎn)看著她，蕭玉珠笑了起來，朝他走去的步子走快了，一直走到他面前，嘴邊的笑意更是歡快，“你可是在等我？”
    “嗯，等你。”狄禹祥牽了她的手，嘴邊的話有些慢悠悠，“這天兒是真涼了，回頭給娘和你扯些花布回來，你們也該為著自己做幾身新冬衣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不缺，給娘做就好。”
    “你也要做新的，”狄禹祥笑著低頭，柔和地與她說，“去年的你穿不得了，你比剛到家里時(shí)，要長高不少了。”
    蕭玉珠頓住了腳步，見少年夫君笑眸里倒映著她的臉，饒是這半來年她已習(xí)慣于他的好，這時(shí)還是難免鼻酸，如此出口的聲音也低得不像話，“這個(gè)你都知曉？”
    天天在一起，他竟然知道她長高了？因她自己，都是衣裳穿著短了截，這才知道自己比剛嫁進(jìn)來時(shí)要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