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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百二十五章
    內(nèi)宅庭院深深，外邊的事，桂花已習(xí)于每天出去走一遭，回來說給蕭玉珠聽。
    哪兒又鬧事了，官兵去鎮(zhèn)壓了；哪家有錢的老爺又納小妾了，原配要抹脖子了；誰家的小兒出口成章，震驚四座堪稱神童，每到一個新地方，頭一陣總有許多的新鮮事可聽，桂花出門去一趟，總有那么幾樣能跟蕭玉珠說上一會。
    關(guān)西雖和大冕離得不是太遠(yuǎn)，趕馬車六天左右就能到了，但氣候卻與大冕很是不同，關(guān)西的冬天要比大冕冷多了，入冬之后，身上穿得再厚，手放在外面時間長一點(diǎn)，就能凍得像根冰冷的蘿卜。
    區(qū)老婆子因不注意就病了，叫了大夫來看，還得休息幾天。
    狄禹祥從關(guān)西邊口回來的時候，拉上了兩車的上等銀炭，家中也沒什么下人，他就吩咐了下去，每人每日都拿幾塊炭去，把屋子燒得暖一點(diǎn)。
    下人病了，沒個伺候的，主人家也遭罪，他如是說，蕭玉珠自是歡喜，她是喜他管管家中這些閑事的，下人也因此會更敬重男主人一些。
    這冬后太冷，狄禹祥也就不太一出去就要好幾天才回，現(xiàn)在他坐鎮(zhèn)州府處理事情，偶爾有事才出去個一兩天。
    蕭玉珠喜于他不再出門，總算是松了一口氣，好好給他進(jìn)補(bǔ)了，狄禹祥因之前在外的操勞奔婆，人沒以前那般像個白面書生了，陽剛的臉褪去了那幾分書生氣息，臉一沒表情的時候，那過于棱角分明的臉就顯得有幾分凌厲。
    所幸他是溫和之人，不肖似其父那般常年板著一張嚴(yán)厲的臉，又因處事大方爽朗，沒來關(guān)西多久，眾多被他提任的官員都喜于與他打交道。
    蕭玉珠聽至此的時候，也是有些好笑，夫君這性情她自是沒話說，但官員愛與他親近，那可不是他性情好的原因，他們的官都是他提任的，能不愛與他打交道嗎？
    不過如此，也是好事，狄禹祥與他們打成一片，與他們交談得多，眾多問題商量著來辦，居然能解決了不少。
    蕭玉珠雖身處內(nèi)宅，但當(dāng)一個賢內(nèi)助，事兒還是少不了的，男人們做事，細(xì)瑣的事卻是管不了，吃喝拉撒這等小事看著都是不經(jīng)意的小事，但操忙起來，處處都是費(fèi)時費(fèi)力費(fèi)錢財，不容小堪。
    這日夜晚，蕭玉珠拉著狄禹祥送了孩兒們上床歇息，兩人躺到床上，蕭玉珠就指著帳本告訴他，他的州衙花了她多少錢。
    狄禹祥聽完好笑，“好，知道了，你記著，我回頭跟王爺要去?！?br/>     “他給？”蕭玉珠抬眼看他。
    “給?！钡矣硐橛趿丝跉?，在她的臉邊吻了吻。
    他沉思了一會，又問蕭玉珠，“珠珠，王爺給了一個鐵礦給我開采，你說，交給誰人來合適？”
    “給了你？”在他懷里的蕭玉珠腰都坐直了一些。
    “嗯，”狄禹祥點(diǎn)頭，淡道，“你夫君賣命的賞錢。”
    蕭玉珠“咦”了一聲。
    “嗯，沒錯，王爺比皇上大方多了，他不缺銀子。”狄禹祥知道她在想什么，笑著說道。
    “那給誰?。俊边@等事，蕭玉珠是沒個主意的。
    “給我們老大罷，”狄禹祥說出來其實(shí)也沒非要她出主意，他只是跟她商量罷了，“現(xiàn)在由我先找人管著，等再過幾年，我就差先生教他怎么管，現(xiàn)在老大的掙出來，我得想想，怎么給老二掙了……”
    蕭玉珠聽得好久都沒出聲，半晌才小聲地道，“現(xiàn)在就開始掙了啊？”
    長南身為長兄，這才五歲啊。
    “四個男孩兒，現(xiàn)在不謀劃，到時候就晚了……”狄禹祥見被窩里她蜷縮在他腿間的腳被他暖熱了，在被中的手輕拍了拍她的腰，示意她把腿伸直舒服些，“腿伸長……”
    蕭玉珠依言伸直了彎著的腿，狄禹祥把她放在身上躺著，雙腿也圍往了她，緊了緊被子，確定把人圍齊乎了接著道，“長南的現(xiàn)在才掙著，長生的還不知道在哪，早做打算罷?！?br/>     “可我們以后是要離開關(guān)西的，長南不跟我們走了嗎？”蕭玉珠抱著他的腰，因臉埋了一時在他的懷里，說話的聲音有點(diǎn)悶。
    “走啊，怎么不走？”狄禹祥好笑，“叫人管著就是，不是他人非在這里才行?！?br/>     蕭玉珠一聽就知道自己又沒想全，不好意思得很，干脆把頭全埋在了他的懷里。
    “舍不得孩子??？”狄禹祥低頭，在她耳間好笑問她。
    蕭玉珠在他懷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    夫妻夜話至此，可夜，還漫長著……
    轉(zhuǎn)眼就是十一月底，冬天的寒冷阻擋不了長南往外撒野的心，但十一月下半旬下了近十天的一場冷雨把長南困在了屋里出不去，孩子精力無處發(fā)泄就格外可怕，等蕭玉珠聽說他們長南去廚房拿了刀，把他爹花了大銀子買回來的梨花椅劈了要當(dāng)柴燒，給弟弟們燒火的時候，她只得哄了他去拿銀炭過來，教會他生火。
    此事化險為夷，但長南很快就又想開了事情去玩鬧，他偷偷摸摸學(xué)著跟他父親一樣打算盤，卻把他娘精心找人做好送給爹的算盤潑了一層墨，還把雕了他父親字的一方鎮(zhèn)紙打碎了一個角，這也是他父親的心喜之物，這個是他外祖送給他爹的，承認(rèn)他爹是良婿的那天送給他爹的……
    這事蕭玉珠知道后，已挽救不及，本想著偷偷為兒子作弊，不想被他爹知道，可越想瞞的事越會早被人知道，當(dāng)天下午申時，好幾天沒算帳的狄禹祥提早回來，坐到給妻子用的小書房里拿出他極喜的紅木算盤算帳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算盤的油光跟他前幾日見到的不對，再放到鼻邊聞聞，就更覺不對了……
    等他發(fā)現(xiàn)鎮(zhèn)紙被打壞了的時候，他還沉得住氣，回屋問了正在認(rèn)真佯裝繡花的妻子，“今日你算帳了？”
    有著大家閨秀容態(tài)，也有著大家閨秀內(nèi)秀的蕭玉珠沉穩(wěn)地頷首，她拉起針線的手勢輕輕緩緩，動作間有說不出的好看。
    “家里可缺銀？”
    “不缺。”蕭玉珠抬目，微笑。
    “夠用？”
    “夠用?！?br/>     “嗯。”狄禹祥輕吟了一下，慢慢踱步至她面前，擇了一張正對著她，能看到她正容的椅子坐下。
    他們這時不過隔著兩臂這么遠(yuǎn)的距離，他彎腰，就夠上了她放在矮桌上的茶杯，端到手里直回身放松地躺在椅子上，慢慢騰騰地喝了口茶。
    “茶可還熱？”
    “還熱?！?br/>     蕭玉珠微笑點(diǎn)頭，又垂首繡花。
    “長南呢？”狄禹祥見她嫻靜的樣子，本來想問事的他突然就不想問了，就是她不小心打壞的又如何？她打壞的，根本不是事，東西都是她爹送給他的，她就是全打碎也不要緊。
    他看著她的嬌容就別過了此事，照例問起了他們兒子，可哪想，有人做賊心虛，蕭玉珠一聽他沒兩句就問起長南，本鎮(zhèn)定不己的人手一抖，泄露了一點(diǎn)心思……
    為掩飾，她趕緊輕咳了一下，抬眼朝人看去的時候，笑容比平時還格外甜美，“長南去玩去了?！?br/>     “哦？”狄禹祥一見那尚不知自己弄巧成拙的人臉上的甜笑，反倒挑了眉，“哪去玩去了？”
    “去齊嬸兒那跟猴哥們玩去了?！笔捰裰橐娺^他教訓(xùn)長南的模樣，可兇得很，她瞧見了都不敢說情。
    “一天都沒回院子？”
    “呃……”蕭玉珠垂首，她是個不慣在親密人面前說謊話的，呃了一聲就已是極限，當(dāng)下就低下頭去了。
    狄禹祥一見，心里就七七八八有個數(shù)了，長南皮他是知道的，前天還要幫他娘親做事，把他娘的繡線纏在了一塊，纏成了死結(jié)，怎么扯都扯不開了，好幾把繡線就這么毀了。
    “來咱們屋里玩了罷？”
    蕭玉珠干脆低頭不語了。
    “嗯。”狄禹祥一沉吟，喝了口茶，茶杯輕輕“噔”了一聲，放在了桌上。
    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儒衫，走到她繡房的門前屏風(fēng)上，取她剛為他掛上去的大氅，嘴里淡道，“我去接他回來。”
    “不……不用了罷？”蕭玉珠緊張地站了起來，對上了他似笑非笑看向她的臉。
    蕭玉珠頓時尷尬得無地自容，直到他出了門，也沒再說出話來。
    她后面隔著大屏，區(qū)老婆子帶著兩個義女正拉著三個小公子在地毯上學(xué)走路，此間大屋鋪著厚厚的地毯，兩邊中間燒著六個暖爐，是大公子鋪來讓少夫人帶著孩子們玩耍的，中間的屏蔽都只由屏風(fēng)隔開，所以在最里邊的人是看不到外面人的神情，但這聲音還是聽得到的。
    聽到門被慢慢拉開又被輕輕關(guān)起，阿桑婆湊近區(qū)老婆子，使著眼神小聲地道，“娘，可是知道了？”
    “你以為瞞得過？”阿蕓婆把剛摔倒的小長福扶起，心疼地哄了兩句，對著妹妹阿桑婆好笑地小聲道，“少夫人多糾一下手指，大公子都能明白她心里犯不高興?！?br/>     “就你們多事。”區(qū)老婆子瞪了她們兩眼，隨即她也覺得好笑，嘴角翹起，隨即又一本正經(jīng)地道，“主人家的事，別看別說，下人的本份又記不了？”
    阿蕓婆笑著點(diǎn)頭，嘴里哄著小長福道，“好了，好了，蕓婆婆帶你去找你娘，咱們小福公子不疼了啊……”
    “娘，娘……”狄長福一聽見可以找娘了，不用學(xué)著走路了，小腿馬上一軟，不愿意走了。
    “你這小懶鬼啊，若是被大公子看到了，少不得教訓(xùn)完你小大郎就來教訓(xùn)你……”阿蕓婆了笑地?fù)u了下頭，把他抱起，越過屏風(fēng)，走了幾步就到了前邊。
    這時時辰不晚，但天早已黑了，屋子早半時辰點(diǎn)亮了燈盞，阿蕓婆把孩子抱到少夫人的手里時，見她老往門瞧，不由笑著道，“您要去看看嗎？”
    “娘……”狄長福去抓母親的臉，想讓她跟他說話。
    “長福乖乖。”蕭玉珠抱著他，朝阿蕓婆道，“把我氅衣拿過來?！?br/>     終是不放心，她還是打算去看上一看。
    等她抱著長福剛走到院門口，就看到了被狄禹祥扛著回來的狄長南，狄長南在他父親身上拼命地掙扎著，嘴里還大吼，“爹，爹，你放開我，你放開我，你再不放開，我就要放大招了，到時候傷了你可休怪我通天通地，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大將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