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一十四章：魂兮，歸來！
    復(fù)州海陵碼頭，從兩天前，這里便開始戒嚴(yán)，所有的商船都接到命令，離開港口，停泊到離港口約十?dāng)?shù)里的海面上去，海陵人對這一點已經(jīng)見怪不怪了，因為每當(dāng)定州水師那龐大的艦隊返回之前，海陵都會有這么一番動作。
    不過這一次的動靜兒有些大，警戒的級別明顯上升，在不少海陵人看到他們的父母官許云峰也出現(xiàn)在海陵后，并連夜視察了海陵港的防衛(wèi)措施之后，大家終于明白了一點什么，能讓復(fù)州這么大張旗鼓地動作起來的，一定不會是別人，肯定是大帥要到海陵港口來。
    緊接著便有小道消息接錘而來，海陵人這才恍然大悟，原來是在沈州掩護大帥撤退的軍隊返回，聽說那一仗打得慘烈無比，數(shù)萬大軍十不存一，最后僅有數(shù)千人幸存，大帥此來，就是專門來迎接這些功臣回家的。
    海陵人也想見識一下這些勇士，雖然港口被戒嚴(yán)了，進不去，但卻不妨礙他們八仙過海，各顯神通，于是乎海陵港周圍的稍高一些的酒樓，房屋便成了絕佳的觀景場所，價格立時暴漲，仍是一票難求。
    此時商人們的頭腦便顯現(xiàn)出來，停泊在港外的那些商船敏銳地發(fā)現(xiàn)了這一商機，立時掛起招牌，十兩銀子一個人，可以到他們的船上去，雖說在他們的船上看碼頭那是有點模糊，但定州水師進港口之時，卻是要從他們身邊經(jīng)過的，在他們的船上，可以更近距離地接觸到這些歸家的英雄們。
    一天時間，便從復(fù)州沿岸，無數(shù)的小船往來穿梭，將人群運上那些商船。商船的老板們笑得嘴都合不攏來，這完全是意外之財啊，他們這里都是出海的大船，一般都是三千料的大船，也有財大氣粗的商社制辦了五千料的商船，雖然有些船上的貨物還沒有來得及卸下，但擠吧擠吧，上個幾百人一點問題也沒有，反正又不出航，只是停泊在那里，又不會出什么危險，但到手的卻是數(shù)千上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啊。這完全是純利啊，有良心的商船老板還會燒一點開水什么，提供一點點心，要是碰上黑心的，對不起，這些東西自備吧！
    今天天氣不好，從早上便開始下起毛毛細(xì)雨，等到接近中午的時候，淅淅瀝瀝的居然大了起來，還是初春時節(jié)，雨淋到身上，浸透衣裳，衣物緊貼著肉，別提有多不舒服，不少人更是凍得嘴唇烏青。
    但這些仍然擋不住這些人的熱情，擠到一邊的舷上，眼巴巴地看著海平面上，倒叫船老板們大為著急，船都偏向一邊了，搞不好可真有側(cè)翻的可能，只能著急上火地指揮著水手們將貨物搬向另一側(cè)，以保持船的平衡。
    “來了，來了！”不知是誰忽然驚喜地大叫了一聲，緊接著，平靜的海面上忽然沸騰起來，所有商船上的人都大聲地歡呼起來，在海平面上，忽地出現(xiàn)了數(shù)面白帆，越駛越近，已可以清晰地看見定州水師飄揚的旗幟了。
    在百姓們的歡呼聲中，一個巨無霸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眾人的視野之中，那是定州水師中最大的軍艦，萬料巨船啟元號，從啟元號建成下水，到每次歸來，海陵人已經(jīng)多次看到他那巨大的身影，但再一次看到他，眾人仍是有一種壓迫感，與他比起來，那些三千料的水師艦船倒像是一些玩具了。
    “大帥，鄧鵬他們到了！”許云峰走到李清跟前，稟報道。
    雖然下著雨，但肅立在碼頭之上的李清以及定州高官們，卻沒有有任何的雨具，而是任由春雨澆過他們的頭臉，他們的身體，雨水順著李清的面龐一道道流下，李清青情肅穆，點點頭，“開始吧！”
    許云峰轉(zhuǎn)過身，用力揮手，碼頭之上，上百支牛角大號一齊吹響，號聲之中，百面牛皮大鼓緩緩地敲擊起來，每一次鼓槌的落下，都如同重重地敲在眾人的心上，鼓聲單調(diào)，緩慢，但卻讓人感到如山般的壓力。
    一股沉重的氣息在碼頭之上漫延開來。
    出云號一馬當(dāng)先，插滿彩旗的艦身自海面上緩緩駛過，身著嶄新水兵服的士卒持戈而立，分布在船舷兩側(cè)。
    在出云號的身后，四艘三千料戰(zhàn)船兩兩一排，依次駛過，每當(dāng)一艘軍艦駛過，商船上便爆發(fā)出一陣震天的叫好聲。
    啟元號緩緩駛來，看完了前面幾艘艦船的盛狀和水兵的威武，所有人都對這艘巨艦抱著更大的期望，眾人伸長脖子看著慢慢滑過來啟元號。
    讓眾失所望的是，在啟元號巨大的底層甲板上，沒有盛裝的水兵，沒有鮮艷的彩旗，而飄揚著的，卻是一面面殘破的旗幟，有的旗幟被撕成了布條一般在空中飛舞，有的雖然還保持著完整，但旗面之上卻布滿了破洞，而絕大數(shù)的旗面，旗桿之上，都布滿了紫黑色的印痕。
    “那是血跡！”有人低低地叫道。海面上的噓聲慢慢地小了下來，漸漸的，鴉雀無聲。
    甲板之上，手執(zhí)殘破旗幟的隊列并不整齊，有的旗幟后只站了兩三名士兵，有的數(shù)十名，大都是百來名士兵，最為整齊的是站在最后的，飄飛的旗幟上注明了他們是白馬營。
    整個港口，除了號角聲，鼓聲，再也聽不到其它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單調(diào)的鼓聲，在雨中顯得是那么的沉重。
    啟元號慢慢地靠上了碼頭，巨大的跳板搭了起來。李清以及眾人的視線隨即抬起，看著跳板的盡頭。
    一副擔(dān)架出現(xiàn)在眾人的視野之中，眾人的瞳孔收縮，目光隨著他們的步伐而移動，那是陳澤岳，他坐在擔(dān)架上，努力地讓自己的上身更挺拔。在他的身后，唐虎，鐵豹，劉源一字排開，踏下跳板，向著李清等人走來。
    李清的嘴唇不由微微顫動起來。
    “雞鳴澤教導(dǎo)營參將陳澤岳，奉命向大帥報到！”擔(dān)架之上，陳澤岳右手撫住胸甲，莊重地向李清行以定州軍禮。
    李清啪的一聲，收腳站立，向陳澤岳還禮。然后踏上一步，伸手握住陳澤岳的雙手，“陳將軍，你受苦了！”與此同時，在李清的身后，所有的定州官員們，武官行以軍禮，文官則抱拳長揖。
    陳澤岳微笑道：“為大帥效力，雖百死而不悔。”李清握住他的手，用力地?fù)u晃幾下。回頭看了一眼許云峰，許云峰會意地點點頭，一揮手，早已準(zhǔn)備好的一輛由原匠師營大師，現(xiàn)定州工部尚書任如清親手打制的輪椅被推了上來。放在李清一側(cè)。
    李清走到陳澤岳身側(cè)，伸出手去，在陳澤岳的驚愕中，一把將他抱了起來，輕輕地放在輪椅之上。
    “大帥！”陳澤岳淚雨磅沱。
    看到李清轉(zhuǎn)過身來，唐虎大步向前，咧嘴一笑，“大帥，虎子回來了！”
    李清用力地捶了捶他的胸甲，然后一把抱住他，“回家了，回家好！”
    “大帥！”鐵豹啪地行了一個軍禮，李清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好，不錯，成熟了?！?br/>     “白馬營參將劉源，見過大帥！”劉源此時心中也是激動萬分，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大楚的傳奇，定州的主公李清。
    “劉源將軍，很好，這一次我的幾員愛將得以生還，全賴劉將軍之大功，劉將軍破家滅族為我定州效力，定州必不負(fù)你！”
    “愿為大帥赴湯蹈火，萬死不辭！”劉源此時的心情簡直無法形容，他知道，自己終于熬出了頭，先前的付出馬上就將迎來巨大的回報。
    幾員大將見過李清，便退在一側(cè)，此時，一面旗幟出現(xiàn)在跳板之上。這面旗幟之后，連帶著掌旗的士兵，一共只有四個人。一人執(zhí)旗走在最前方，后面三人并排而立，中間一人手中捧著一疊紙張。
    “定州親衛(wèi)營左翼第一哨五百名官兵，向大帥報到！”執(zhí)旗士兵朗聲道，手捧著那一疊紙張的士兵立刻踏前一步，雙手將手里的東西高舉過頂。李清雙手接過，這里面記載的是親衛(wèi)營左翼第一哨五百名官兵的姓名，而如今，能回來，就只有這四個人了。
    又一面旗幟踏步而來，“定州親衛(wèi)營右翼第一哨五百名官兵，向大帥報到?！?br/>     “定州親衛(wèi)營中翼第一哨五百名官兵，向大帥報到！”
    一面面殘破的旗幟被士兵高高舉起，大踏步地走上港口，走向李清。
    人群之中，輕輕地傳出了嗚咽聲，慢慢地，聲音越來越大。
    李清肅立在雨中，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，莊重地一一向這些士兵還禮，然后接過他們手中厚重的名冊。
    整整兩個時辰，啟元號上的士兵終于全部走下了艦船，一面面殘破的旗幟在港口鮮艷翻飛的旗幟當(dāng)中，顯得是那么地矚目。
    “伏旗！”李清沉聲下令。
    鼓聲驟然急促地敲打起來，連敲數(shù)十次之后，突然擊停，號角聲也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，與此同時，港口里，艦船上，所有的旗幟幾乎在同一個時間，放平了下來。
    港口之中，一個臨時搭起的高臺之上，一個盛裝的官員雙臂召開，那是定州負(fù)責(zé)英烈堂的官員。
    “魂兮，歸來！”他聲嘶力竭，大聲地喊道。
    “魂兮，歸來！”港口里，響起了巨大的喊聲。
    “魂兮，歸來！”軍艦里響起巨大的喊聲。
    “魂兮，歸來！”外海之上，所有的商船之上，響起了同樣的回音。ro！~！
    ..</br>